李艷把手里的草绳一扔,拍了拍手上的干泥巴,拎起田埂边上的半葫芦瓢凉水,扭著腰就往这边走。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胡秀春的心尖上。

胡秀春刚把镰刀捡起来,还没来得及喘匀气,余光就瞥见李艷过来了。

她嚇得赶紧把头低下去,恨不得把脸埋进苞米叶子里,两只手死命攥著镰刀把,指甲都掐进了木头纹理里。

李艷走到跟前,也不急著说话,先是把水瓢往何耐曹跟前一递,眼珠子却在何耐曹和胡秀春之间来迴转悠。

“阿曹,喝口水唄。”李艷拉长了音调,声音里带著几分促狭,“大热天的,查进度也得顾著身子啊。別光顾著『查』,把自己累坏了。”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胡秀春听得头皮发麻,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缩了半步,连头都不敢抬。

她心里直打鼓,生怕李艷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嚷嚷出来。

何耐曹接过水瓢,咕咚咕咚灌了两口,隨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渍。

他脸皮厚,根本不接李艷的话茬,直接把小本子翻开,指著前面那片地。

“李艷嫂子,你来得正好。”何耐曹嗓门洪亮,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你瞅瞅这片,进度太慢了。刚才我还跟秀春嫂子说呢,这镰刀卷刃了就得赶紧磨,磨洋工可不行。下午还得翻地,这苞米秆子要是清不出来,明天的活儿全得耽误。”

李艷本来还想再刺挠两句,被何耐曹这副大队干部的派头一压,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心里暗骂这男人真会装,表面上却只能顺著往下说。

“阿曹总调度发话了,咱哪敢不听啊?”李艷翻了个白眼,把水瓢从何耐曹手里抢回来,转身递给胡秀春,“秀春,你也喝口水。瞧你这满头大汗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干了多重的活儿呢。”

胡秀春哪敢接,连连摆手:“不......不渴,我这就去磨镰刀。”

“別。”李艷往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三个能听见,“秀春,你咋还在打摆子?是不是刚才在这田埂上,又『摔』了一跤啊?”

胡秀春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她结结巴巴地回话:“没......没摔,就是蹲久了,腿麻。”

“哦,腿麻啊?”李艷拖著长音,故意往何耐曹那边瞟了一眼,“我还以为这田埂不平,有人没站稳呢。你可得小心点,前天在河边摔的那一跤还没好利索,再摔一次,明天可真下不了炕了。”

胡秀春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求救似的看向何耐曹,指望他能帮著解个围。

何耐曹把小本子往胳肢窝底下一夹,清了清嗓子。

“行了,別在这儿磨牙了。”何耐曹板起脸,拿出总调度的威风,“李艷嫂子,你那腰也不好,別在这儿硬撑著割苞米了。去地头那边,跟著奎嫂她们分拣苞米棒子去。那活儿轻省,不用弯腰。”分拣苞米可是个好差事,能坐著干,还能跟几个老娘们嘮嗑。

“成,听总调度的。”李艷只好答应,临走前还不忘在胡秀春腰上掐了一把,“秀春,你赶紧去磨镰刀吧,別在这儿碍总调度的眼了。”

胡秀春被掐得一激灵,赶紧拿著镰刀往地头的大石头那边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

日落。

冯叔站在土坎上,拿著破铜盆噹噹敲了两下。

“收工!各组组长过来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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