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特护病房里,顶上的白炽灯拉了线,只留了床头一盏昏黄的小檯灯。

如姐下午就回城外找院子去了,这会儿屋里就剩下三个人。

刘红梅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稳。

何耐曹坐在床边的木椅子上,手里拿著张政委留下的牛皮纸本子,借著檯灯的光,一行一行地看。

娄敏兰坐在靠门边的椅子上,手里还攥著资料。

她明明可以回娄家大宅,可她偏偏没走。

问她为什么不走,她就找藉口要盯著何耐曹,怕他半夜跑出去找不三不四的女人。

这会儿,困意一点点压上来。

娄敏兰的头一点一点的,手里的资料滑到了腿上。

她猛地惊醒,赶紧坐直身子,四下看了一眼,发现何耐曹还在看本子,没注意她,这才鬆了口气。

可没过两分钟,眼皮又开始打架。

何耐曹合上本子,揉了揉后脖颈。

他转头看向门边。

娄敏兰靠在椅背上,脑袋歪向一边,呼吸匀称,显然是睡著了。

十一月底的夜里,就算病房里有暖气,靠门的地方还是透著凉风。

娄敏兰穿得单薄,肩膀微微缩著。

何耐曹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大衣,放轻脚步走过去。

他把大衣展开,轻轻披在娄敏兰身上。

刚一沾身,娄敏兰猛地睁开眼。

她下意识地往后一缩,眉头竖了起来,张嘴就要骂人。

“你干......”

话还没出口,她愣住了。

何耐曹没看她,已经转身走回病床边。

他弯下腰,把刘红梅露在外面的胳膊塞回被窝里,又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

动作很轻,生怕弄出一点动静。

娄敏兰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看著何耐曹宽厚的背影。

这男人平时没个正形,满嘴荤话,动不动就占她便宜。

可现在,他守在病床前,把一个昏迷不醒的人照顾得这么细致。

娄敏兰心里那种彆扭的劲儿,突然就散了不少。

何耐曹掖好被角,转过头,正好对上娄敏兰的视线。

“醒了?”何耐曹压低声音。

娄敏兰把身上的大衣往上拉了拉,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谁让你给我披衣服的?一股子烟味。”

何耐曹没接茬,指了指旁边那张空著的病床。

“困了就去那张床上睡,这椅子硬,睡一宿明天腰得断。”

娄敏兰偏过头。

“我不困。”

“不困你刚才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我那是看书看累了,闭目养神。”娄敏兰嘴硬。

何耐曹重新翻开本子,继续看。

半个小时后,终於看完了。

何耐曹把牛皮纸本子合上。

他揉了揉发酸的后脖颈,把钢笔帽盖好,揣进兜里。

张政委留下的数据很细,边防那边的萝卜和白菜长势不错。

按本子上的记录,土壤湿度和叶片顏色都对得上,说明前期的补救法子起了大作用。

但气温降得太快,昨晚已经到了零下七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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