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保最自豪的,就是皇太子朱翊钧与他的关係比与隆庆皇帝还要亲。
……
九月三十日,午后,北城察院。
顾衍坐在屋內,望著六科抄发的他恳请刑部、顺天府、五城兵马司联合成立专门队伍严打赌博与买卖人口的奏疏回復,不由得皱起眉头。
他的申请被驳了。
顾衍想的是,经由此事后,京师所有涉赌、涉买卖人口的人必然会惊恐,此时应趁热打铁,成立专门的禁赌禁买卖人口的队伍,严打到年关。
如此,不但会使得京师至少安寧数载,也能令地方州府跟著做。
但隆庆皇帝觉得如此做有些浪费人力且成立专门队伍会影响京师民生,指明令五城兵马司严加管控即可。
这大概率是冯保干预过,给出的回覆。
在诸多上位者眼里,商贸更重要,而这些屡禁不止的民间之事,不需如此大费周章。
……
顾衍思索片刻后,命人唤来了北城兵马司王宗禹。
顾衍管不了其他地方,但整个北城还是可以严打一番的。
一刻钟后,王宗禹来到顾衍面前。
“王指挥,我向朝廷申请组建专门队伍严打涉赌、涉买卖人口的奏疏被驳回了,接下来这些事,还是要由北城兵马司严控。”
“我准备命咱北城兵马司的兄弟撰写一些大字榜文,张贴在市集、牙行、关厢墙壁上,一方面宣扬涉赌、涉买卖人口的罪行,一方面鼓励百姓举报,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非常好!我以前写过这类大字榜文,此事就交给北城兵马司的兄弟们吧!”王宗禹笑著说道。
“写过?那此次你打算如何写?先想两个样例,念一念?”顾衍说道。
王宗禹一脸自信:“顾御史,我在功名上虽远远不如你,但也是举人出身,写这种榜文还是没问题的!”
王宗禹想了想,朝前迈出两步。
“怙恶为赌梟,厚敛抽头,渔利肥家,蛊惑一方者,应籍没貲產……”
“停!停!停!”
顾衍叫停后,白了王宗禹一眼,道:“知道的,你是举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文曲星下凡呢,就不能说人话,就不能说的精简一些!”
“写这种大字榜文,必须果断乾脆,让百姓听懂!在村口宣传,就写:村口聚赌耍钱,抓来枷號五日;在茶馆酒肆张贴,就写:茶馆酒肆设赌,老板连坐,封停店铺六个月;在外坊人口密集处,就写:贩卖良家妇女,主绞刑,从犯流放三千里……简明扼要地写,不要文縐縐的,更不要长篇大论!”
“明白,明白!”王宗禹躬身说道。
……
十月初三,司礼监前掌印太监孟冲买卖宫女案审讯结束。
孟冲、孙弄、徐霸山、十名商人买主,全都被处以斩刑,家產一律充公。数名从犯,处以流放三千里、杖责八十、枷號三个月不等。
就在顾衍以为此事就要告一段落时,意外发生了!
……
十月初四,一大早,北城察院。
顾衍正在处理公务,北城副指挥李从义气喘吁吁地跑到他的面前。
“顾御史,不好了!不好了!户部一眾官吏与锦衣卫在徐霸山宅院门前要打起来了!”
顾衍瞥了他一眼。
“胡说八道,给户部官十个胆子也不敢与锦衣卫对著干!”
“真的!锦衣卫抄家未通知户部,户部称他们有监管造册之责,但锦衣卫拒绝他们参与,双方剑拔弩张,没准儿现在已打起来了,王指挥正在劝解,他们若在徐宅门前打起来,咱们也会受连累啊!”
北城街头出现的所有治安问题,都是北城兵马司的主责。
顾衍想了想,道:“备马!”
旋即,顾衍骑马朝著位於北城崇教坊极乐寺胡同的徐宅奔去。
……
一刻多钟后,顾衍来到徐宅前。
此刻,徐宅的门前还贴著封条,这意味著抄家还未曾开始。
门前站著两拨人,一拨是锦衣卫,一拨是户部官吏。
顾衍观双方穿著,锦衣卫为首的是一名千户,户部为首的应该是一名郎中或员外郎,顾衍皆不认识。
这时,不远处的王宗禹看到顾衍,连忙快步走来,將具体情况告诉了顾衍。
今日一早,锦衣卫千户孙虎率领一眾锦衣卫奉司礼监之命查抄徐宅,刚到门前,便发现户部早有官吏在门外等候。
户部员外郎冯时称:户部对抄家事宜有全程监督、造册备案之责,要求监督锦衣卫抄家。
锦衣卫千户孙虎称:他们奉命抄家,自己造册,无须户部干预。
於是,双方就辩论起来。
顾衍听完后,顿时明白双方衝突的主要原因了。
依照大明典制,锦衣卫仅有抄家权限,仅能依规领取抄家役费,无擅自处置权,所以他们抄家时,一般都会有户部官员造册备案,全程监督。
之后,锦衣卫会將抄出的珍宝、古玩、字画、珍稀器物等挑选出来,经司礼监检验后送到內帑,而银两、田產、粮食等普通財物,都需送到户部国库。
当然,也有例外。
若皇帝行使私权,下旨要求锦衣卫將抄家所得都充入內帑,则户部不得干涉。
但隆庆皇帝绝对不会下这个旨意。
因为这次抄家的数额少说也有大几十万两,甚至百万两银以上。
此等巨额银钱,若全充內帑,供皇室私用,吃相就太难看,就太不要脸了!
这次,锦衣卫学的是嘉靖年抄家的法子。
先抄家,將財物运到內帑。
百官若不敢言,则財物全归內库,百官若有异议,则分出一些银钱送到国库。
但是锦衣卫没想到的是,天天想著搞钱的户部尚书刘体乾预判了锦衣卫的想法,於是就有了这一幕。
此刻,锦衣卫拿不出隆庆皇帝禁止户部干涉抄家的旨意,而户部也拿不出隆庆皇帝令他们全程监督、造册备案的旨意。
双方的手续都不齐全。
嘉靖年间,司礼监势大,六部不敢与內廷对著干。
但如今,因高拱的霸道,內阁完全压制著司礼监,外加户部非常缺钱,户部尚书刘体乾自然要较真。
顾衍了解过前因后果后,走到徐家大门前。
“冯员外郎、孙千户,下官乃是北城巡城御史顾衍!”
二人听到顾衍之名,连忙还礼,且脸上还流露出了笑容。
没有顾衍,就不会有这次抄家。
“依大明律,锦衣卫抄家,应由户部官员全程监督、造册备案,但是当下,锦衣卫无陛下准许锦衣卫单独抄家、无须户部干涉的旨意,户部亦无陛下令户部在抄家时全程监督、造册备案的旨意,双方旨意皆不齐全,烦劳二位再次回去请旨,不然,下官便要弹劾二位了!”
听到此话,一旁的王宗禹与一眾北城兵马司的弓兵都挺起胸膛。
他们若干涉锦衣卫或户部,不管有理没理,只要动手,就是以下犯上。
但是顾衍的弹劾奏疏却能令他们忌惮。
北城街头乱不乱,还是顾衍说了算。
就在双方都准备回去请旨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忍不住惊呼道:“冯公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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