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金陵卫指挥使,四十岁上下的年纪,生得虎背熊腰,一张国字脸黑红黑红的,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印记。

此刻他站在那儿,明明是一军主將,却像个等急了的伙计。

贾瑚心里有些讶然。

他奉命来金陵卫盯著洪山挑兵,本以为会看到一齣好戏。

杭州卫那烂摊子,张奎已经派人传信来了,说钱通东拼西凑,勉强凑了八千能看的。

湖州卫周敦倒是实诚人,但手底下能打的也不多,凑了五千出头,剩下的两千,正一边走一边练没日没夜地练。

可这金陵卫不简单呢?

洪山给他看的这一万人,精神抖擞,队列严整,甲冑虽旧却擦拭得鋥亮,刀枪虽非精铁却也磨得锋利。

他悄悄转了半圈,看那些士兵的眼神,不是麻木,不是畏惧,而是……怎么说呢,是一种被练狠了之后的麻木里,透出的那股子劲儿。

那是被操练出来的兵。

他后来打听了一下,金陵卫在册两万三千人,洪山这些年硬是练出了一万二千能打的精锐。

剩下那八千,也不是老弱病残,而是守城、輜重、伙夫这些后勤兵种,拉出来也能打一打。

这洪山,有点东西。

“洪將军不用著急。太子殿下应该快到了。末將不过先到一步,殿下隨后便来。”

洪山“嗯”了一声,又往官道那边张望。

他其实见过夏武一面。

那是太子刚到金陵不久,他作为金陵卫指挥使,循例去拜见过一次。

那会儿太子穿著常服,看著也就十五六岁的少年,生得倒是俊朗,说话也和气,客客气气地问他金陵卫的情况,他客客气气地答了。

然后他就再没去过。

不是不想去。

是不能去。

他洪山,是永安帝的人。

当年永安帝还是王爷时,他就在王爷府上当差,后来被派去九边,一待就是十几年。

永安帝登基后,本想把他在九边再放几年,熬熬资歷,然后调回京营委以重任。

结果太上皇退位前一道圣旨,把他从九边调到了金陵。

金陵卫指挥使。

听著是个肥差,其实確实是个肥差。

金陵是什么地方?江南膏腴之地,文官扎堆,勛贵遍地,自己不想贪污,那银子也哗啦哗啦送过来。

他在金陵一待,就是四年。

四年啊!

他洪山今年实岁三十,虚岁三十一,晃一晃四十,毛一毛五十了!

他这年纪,在九边熬资歷的弟兄们,运气好的,已经捞著个伯爵了。

他呢?

子爵。

一个小小的、说出来都没人记得的子爵。

他想封侯。

他想光宗耀祖。

可他被困在金陵,天天对著那帮被江南水土泡软了的兵,天天对著那帮只知道搂钱的文官,天天对著那些风一吹就倒的小娘们儿。

他感觉自己快被腐蚀了。

真的。

自己伟大封侯的意志,一天天都快被家里小娘们消磨光了。

他开始白天折磨这些金陵卫渣渣兵,晚上回家训练府里的二十名“女骑兵”。

他给皇爷上过奏疏,言辞恳切,说自己愿意回九边,哪怕当个千户都行,就想打仗,就想建功立业。

皇爷给自己的回覆永远只有一个意思:“在金陵待著,会有机会的。”

机会?机会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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