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舟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两个学弟在前面，兴奋地拍照，討论著建筑的结构。
“学姐，你看这个穹顶，运用了北平时期的钢结构，保存得真好！”
“是啊，这种老工艺现在很少见了……”
南舟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落在地面上——新铺的大理石地砖，接缝处已经出现细微的裂痕。这才铺了多久？
她蹲下来，假装繫鞋带。
咔嚓。
又是一张。
“学姐？”小吴回头叫她。
“来了。”南舟起身，快步跟上。
他们走过大厅，穿过走廊，来到一处正在施工的侧厅。脚手架搭得密密麻麻，工人们正在安装吊顶。
南舟的目光扫过那些材料——
石膏板的品牌，她没见过。边角有破损，堆放隨意。
龙骨的间距，目测超过標准。这会导致吊顶后期开裂。
她甚至看到有几处龙骨已经变形，却依然被安装上去。
南舟的指尖微微发凉。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和交谈声。
“陆工，这边的进度您看看，下周就能封板……”
“不行，焊缝必须重新处理，这个標准过不了验收。”
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著点职业性的挑剔。
南舟的呼吸顿住了。
这声音她太熟悉了，是陆信。
她猛地侧身，闪到一根粗大的柱子后面，心跳如擂鼓。
两个学弟还在前面，茫然地回头找她。
南舟冲他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前方，示意他们继续往前，別管她。
小吴和小严对视一眼，虽然满肚子疑惑，但还是乖乖往前走。学姐这是要考验我们独立应对的能力？不愧是带我们来歷练的前辈，处处都是教学点。
南舟贴在柱子后面，微微侧头，看见陆信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著一沓图纸，眉头紧锁。他身后跟著一个戴安全帽的工头，正指著天花板说著什么。
陆信没往这边看。他的目光落在图纸上，偶尔抬头扫一眼施工区域，眼神锐利而职业。
他和工头从柱子旁边走过，距离她不到三米。
南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他始终没有转头。
陆信走到侧厅中央，停下脚步，对著图纸和工头说著什么。南舟不敢久留。她猫著腰，借著脚手架的掩护，悄悄往前移动。
她想跟上两个学弟。
但走了几步，她又停了下来。
一个念头冒出来：陆信在这里，会不会有什么信息可以偷听到？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决定冒险。
她闪身躲进另一根柱子后面，离陆信他们更近了一些。
“……这批材料的检测报告呢？”陆信的声音传来。
“在走流程，下周就能下来。”工头的声音。
“下周？下周就要隱蔽验收了，你让我拿什么报？”陆信的语气明显不耐烦了。
“陆工，您別急，我催催他们……”
“催？我催了三次了。你知道这工程是什么级別的项目吗？九月份要办国际交流会。出一点问题，你我担得起？”
工头翻著白眼，“我们也是照章办事。”
陆信嘆了口气，他算明白了，整个工程全是坑，眼下聂建仪那边顾不上，他可不想搭上自己的职业生涯。语气缓和了些：“算了，你先盯著施工，报告的事我来协调。”
工头离开后，陆信站在原地，对著图纸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南舟的心又提了起来——他走的方向，正是两个学弟所在的位置。
她顾不得那么多，赶紧从柱子后面出来，悄悄跟上去。
绕过一堆脚手架，她看见陆信已经走到了两个学弟面前。
小吴和小严正站在一面刚砌好的墙前面，拿著测量仪比画著什么。他们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
陆信站在他们身后，看了一会儿，厉声开口问：“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小吴嚇了一跳，猛地转身。
看见是一个穿衬衫的年轻男人，不是工地的工人，他鬆了口气，亮出学生证：“我们是建大的，城市更新调研小组，前来学习，报备过的。”
陆信接过学生证看了一眼，脸上的警惕缓和了些。
“建大的？”他把学生证还回去，“来调研什么？”
小严在旁边接话：“就是看看工程，老师说让我们为將来毕业打基础，多见识见识。”
陆信点点头，目光扫过他们手里的测量仪：“学生证带得挺齐，態度不错。就你们两个？老师没带著？”
小吴摇头：“有的，不过我猜她是真想让我们自己来歷练，在暗中观察我们呢。”
陆信点点头，眼里露出一点欣赏：“你们老师带学生有一套，建大人才辈出啊。”
小吴顺著话茬接上：“帅师兄您怎么称呼？你也是建大的吗？”
陆信的目光黯了一瞬。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我是这个工程的改造建筑师，我姓陆。我前女友就是建大的，也是做设计的。”
前女友。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小严愣了一下：“前……前女友啊？好可惜。”
陆信看著远处，目光有点飘忽。“情深缘浅吧，年轻的时候不知道珍惜。”
他顿了顿，眼神有点骄傲，“她真的是个特別有才华、特別有责任心的女孩子。如果你们在校园里遇到了这样的人，一定要坚持下去。”
小吴和小严对视一眼，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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