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杀神
是人类面对天敌时,无法抑制的本能恐惧。
顾承鄞依然没有动。
他只是收回搭在栏杆上的手,姿態閒適如待客。
下一秒。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像流星陨落,像泰山倾颓,像天罚降世。
这道身影裹挟著雷霆万钧之势,从结界穹顶笔直坠落,在空气中拖出刺耳的尖啸。
落地时没有卸力,没有翻滚缓衝,任凭自身重量与加速度化作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轰!”
樊楼顶层的木板寸寸龟裂,裂纹以他落地点为圆心向外辐射,在三丈內织成细密的蛛网。
碎裂的木屑飞溅如霰弹,击在廊柱上,发出密集的篤篤声。
是陈不杀。
他单膝跪地,右手紧握一桿方天画戟,每条稜线都开过血槽。
然后缓缓起身。
先起右膝,再直左膝,脊椎一节节抻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肩很宽,將夜风撕成两股,背很厚,像山岳拔地而起。
起身的过程用了三息。
这三息里,那些黑衣人没有人动。
不是不想动。
是不能动。
因为方天画戟指著他们。
戟尖缓缓抬起,平举胸前,然后横扫。
“呼!”
夜风在这一扫之下发出裂帛般的嘶鸣,戟刃破空,在空气中拖出一道银亮的光弧。
陈不杀將方天画戟立於身侧,枪尾顿地。
“咚!”
又一道裂纹从枪尾处蔓延开来,与前一道蛛网交织成更繁复的图案。
他抬起眼,眼白布满血丝,这是杀意蒸腾后毛细血管扩张的烙印。
瞳孔深处没有光,只有化不开的猩红。
看到眼前数不胜数的黑衣人,陈不杀嘴角缓缓上扬。
仿佛看到一场杀戮的盛宴即將开始。
他的声音从喉间挤出,沙哑粗礪,每一个字都像在砂纸上打磨过。
“金羽卫。”
“陈不杀。”
他念出自己的名字,像宣读一份死亡名单。
目光从最靠近顾承鄞的那三人开始,到身形瘦小的黑衣人首领,再到每一道隱在暗处、尚未完全析出的残影。
陈不杀的杀意毫无保留地倾泻。
这不是金丹威压那种胶体化的黏稠。
是血。
是从戎几十年,亲手斩下的头颅所积攒的血气。
这血气凝成实质,从他周身蒸腾而起,將夜风染成淡红。
顾承鄞依靠在栏杆上都能嗅到这股铁锈般的腥甜。
这不是陈不杀的血,是他杀过的人在心臟最后一次搏动时溅出的血。
黑衣人首领的瞳孔在冪罗后收缩至针尖大小。
他望著陈不杀,望著那杆仍在滴血的方天画戟,望著那双被血色浸透的眼。
声音嘶哑,连偽装都忘了维持。
“陈…”
他说不出第二个字。
因为陈不杀动了。
只迈出一步。
这一步,踏碎了黑衣人头领所有关於距离的认知。
方才分明相距五丈。
这一步落定时,他已在三丈之內。
这是陈不杀在战场上磨礪了几十年,將每一寸肌肉骨骼都锻造成兵器,没有一丝多余动作的军道战法。
直到此时,黑衣人首领终於想起了一件事。
金羽卫不是皇室仪仗,不是花架子。
里面全是上过战场,手中人命比野草还多的修罗杀神。
而陈不杀是金羽卫副將。
是肉身成圣的最强筑基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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