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塞冬號的船首犁开港湾浑浊的晨雾,那低沉雄浑的汽笛声,像一头远古巨兽发出的疲惫咆哮,在错落的桅杆与楼宇间滚过,惊醒了沿沉睡的天际线。码头上早已人声鼎沸,但那声音並非往日的喧囂,而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充满猜疑与恐惧的嗡鸣。军警、密探、还有各色怀著不同心思的商家与閒人,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將这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以为,这艘归来的杀神,会带来一场前所未闻的公开处决。他们想看“回收者”的头颅被掛在城门上,想看秦风如何用敌人的血来祭奠死去的士兵。

然而,波塞冬號缓缓靠岸后,放下的第一块跳板,通向的却不是刑场,也不是军事监狱。

一队身著海关制服、神情肃穆的官员,在秦风亲卫的护卫下,登上了军舰。他们没有去搬运想像中的金银財宝,而是径直走向了关押俘虏的船舱。那些曾经在沿海地区呼风唤雨的“回收者”头目们,此刻被铁链锁著,形容枯槁,眼中却依旧闪烁著不甘与怨毒。他们被士兵粗暴地押下船,在数百道惊异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向了那栋矗立在码头旁,融合了巴洛克与中式风格的海关总署大楼。

人们更加迷惑了。海关?那是一个收税的地方,一个文职衙门,与铁与血的战爭似乎毫无关联。秦风此举,究竟意欲何为?

大楼內,早已聚集了另一批人。英吉利、法兰西、德意志、俄国的领事先生们,正襟危坐,神色凝重。他们是应“海关紧急公务”之请而来,名义上是协助查验一批“特殊违禁品”,实际上谁都知道,这是鸿门宴。秦风的请柬无人敢拒。

当秦风带著俘虏走进那间象徵著主权与財富的关税会议大厅时,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滯。他身上还带著淡淡的硝烟与海风的咸腥,军装笔挺,面容冷峻如冰封的海面。他没有看那些坐立不安的领事,而是径直走到长条会议桌的首位。

“把手解开。”他淡淡地命令。

一名亲卫上前,用钥匙打开了一名俘虏身上最沉重的镣銬。那俘虏獠牙般的手腕上满是血痕,他活动著发麻的关节,怨毒地盯著秦风,仿佛要用眼神將他生吞活剥。

秦风视若无睹,从隨行副官手中接过一个文件夹,从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轻轻放在桌面上,推向那名俘虏。

“念。”秦风的语气不带一丝波澜。

俘虏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看著那张纸,如同看到了地狱的判官。那张纸上,正是他在波塞冬號的酷刑室里,被逼著签下的那份“新条约”——一份承认“回收组织”为非法武装,其所有成员、资產、並其背后一切支持者,皆自愿归属海岸海关管辖,並接受大律审判的“投降文书”。这无异於一份將整个组织连根拔起、献给国家的自白书。

“我不……”他刚想嘶吼。

秦风的眼神骤然变冷,那是一种看透生死、不含任何人类情感的漠然。“你的家人,我在澳门找到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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