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再次被抱住了。
游书朗的手臂环得很紧,樊霄整个人贴在墙上,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就那么垂著,攥成了拳。
“……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奇怪的,”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游书朗的耳畔传来,“藏著这些东西,一藏这么多年。”
游书朗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你要是觉得彆扭,你就直说。”樊霄的声音开始发颤,但还在硬撑,“我扛得住,你不用,不用这样!”
“霄霄。”
游书朗鬆开一点,双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直视著自己。
少年的眼眶红了,不知道是没擦乾的洗澡水,还是別的什么。
他抿著唇,下頜绷得很紧,眼神又倔又硬。
游书朗看著他。
看著这双从四岁起就亮晶晶看著他的眼睛,这双在旧书店里偷瞄他的眼睛,这双在宴会上为他挺身而出的眼睛,这双此刻红著、硬撑著、等著被宣判的眼睛。
他笑了,笑容温柔而篤定,像是承载了整片星海的夜空。
“不彆扭!”游书朗说,拇指轻轻擦过少年眼角的湿意,“就是觉得,我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樊霄愣住了。
“能被一个人,”游书朗继续说,声音轻柔,“这样放著,放这么多年。”
他顿了顿,看著樊霄的眼睛,一字一句:
“而我对你,霄霄,也早就不只是哥哥对弟弟了。”
时间像是停了。
公寓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的车流声,能听见绿萝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摩擦的声响。
樊霄的眼眶倏地红了。
他猛地低下头,肩膀开始抖。不是哭出声的那种,是拼了命压著、却压不住的那种。
游书朗没说话,只是重新把他揽进怀里,手掌轻轻拍著他的背。
不知过了多久,樊霄的颤抖渐渐平息。
他闷在游书朗胸口,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
“……你认真的?”
“认真的。”
“不是可怜我?”
“不是。”
“不是怕伤我才——”
“霄霄!”游书朗打断他,声音里带著笑意,“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樊霄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通红,脸上还掛著没擦乾净的痕跡,但嘴角已经咧开了。
是那种少年人特有的、藏都藏不住的笑。
“行。”他说,声音还哑著,但那股劲儿回来了,“那我可当真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轻微的声响。
两人同时僵住。
陆晴站在敞开的公寓门口,手里拿著一个纸袋,里面是修改好的礼服配饰。
她看著屋內相拥的两人,脚步顿住。
脸上並无惊愕,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瞭然,和淡淡的欣慰。
她没有出声,悄然退开,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却让屋內的两人同时回神。
樊霄从游书朗怀里退出来半步,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表情有些复杂:“我妈……”
“嗯。”游书朗点头,“没事。”
傍晚,陆晴在庭院里叫住两人。
夕阳西下,菩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泡了一壶茶,摆上三个杯子,氤氳著热气。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藤椅。
游书朗和樊霄对视一眼,坐下。
陆晴给他们倒茶,动作不疾不徐。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语气平和如常:
“你们的事,妈妈知道了。”
樊霄坐直了,下頜微抬,等著。
游书朗也坐得更正了些。
陆晴喝了口茶,目光落在樊霄脸上:“你是我儿子,你什么性子我清楚,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樊霄没说话。
陆晴又看向游书朗,眼神温柔而郑重:“书朗,霄霄从小跟著你长大,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这些年,他眼睛里只有你。”
她顿了顿,继续说:
“感情是你们自己的事,只要你们想清楚了,能相互扶持,这个家就永远接纳你们。”
她看向樊霄,目光里是母亲特有的疼惜与期许:
“霄霄,要快点长大!不是年龄,是担当,要成为能让你书朗哥依靠的人,不是永远需要他护著的小孩。”
樊霄抬起头,迎上母亲的目光。眼眶微红,但眼神坦荡而坚定:
“我知道,妈,我会的。”
陆晴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祝福,也有一个母亲最深的爱。
她举起茶杯:“以茶代酒,祝你们好好的。”
游书朗和樊霄端起茶杯,三人轻轻碰杯。
茶水微烫,清香入喉。
夕阳的余暉洒满庭院,菩提树的叶子镀上一层金边。
风吹过,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唱一首温柔的歌。
关於时光,关於秘密,关於那些漫长等待后,终於开花结果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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