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教授写完抬头揉了把脖子,起身换了件厚棉袄,拄著枣木拐杖出了门,亲自走到收发室,把信搁在当天要发出的那摞信堆最上头。

“老张,这封寄掛號。”

老张接过信看了一眼收件人,又看了看顾教授的脸色,没多问,撕了张掛號回执条递过来。

顾教授把回执条揣进中山装口袋里,拄著拐杖往回走。

走到半路,天上飘起了细碎的雪粒子,落在他的呢帽上,他也不掸,只把领口的风纪扣又紧了紧。

他心里盘算著,这丫头一个人在乡下熬了这么多年,还能写出这种水平的论文,这种人才不能被埋没。

第二天一早,

陈锋把要寄给金爷爷的龙胆草苗子用油纸裹了三层,又拿麻绳扎了个十字扣。

他把东西一件一件码进帆布挎包里,又去大棚里摘了几筐品相最好的蔬菜。

这些都是大棚里挑出来的尖货,比省城蔬菜公司柜檯上摆的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赵建国帮过他不少忙,哪一桩都是实打实的人情。

上回去见赵建国聊外商事情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说他媳妇最近胃口不好。

陈锋记在心里,这回专门摘了满满一筐熟透的齐齐哈尔粉红。

两筐菜摞在一起少说六七十斤,

再加上给家里补的盐、酱油、煤油、卫生纸、陈霞一直念叨的带橡皮头的铅笔,还有陈霜想要的新作业本。

小丫头说她的本子被大鹅叼走了一本,叼到鹿圈里踩得全是泥印子,

老师让她重新买一本。

东西加起来分量不轻,自行车肯定驮不动。

最后决定开拖拉机。

好久没碰拖拉机了,手痒。

他把菜筐搬上车,拿麻绳和帆布绑结实了。

刚要关门,就见沈浅浅从东屋出来,手里拎著个蓝布包袱。

“你这就走?”

“嗯,早去早回。”陈锋一只脚踩在踏板上,回头笑吟吟地看她,“怎么,捨不得我?”

“你想多了。”沈浅浅的脸腾地红了,嗔了他一眼,把包袱往他怀里一塞,故意板著脸说:

“这是给你带的乾粮,路上吃。”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补了一句,“路上雪大,开慢点。”

陈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蓝布包袱,捏了捏里头软乎乎的,大概是烙饼。

他把包袱放好,想起什么似的抬头朝廊檐下喊了一声:“你在家好好的,回来给你带好东西。”

沈浅浅已经走到东屋门口了,听见这话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但耳根子明显又红了。

陈锋看著她那副明明害羞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嘴角压都压不住。

说完,陈锋就开著拖拉机走了,一只手把著方向盘,另一只手解开沈浅浅塞给他的蓝布包袱。

里头是两张葱油饼,掰开一看,里头还夹了两个荷包蛋。

他把饼叼在嘴里咬了一大口,嚼著嚼著就笑了。

这丫头口是心非的劲头,跟他前世刷短视频时看过的那些恋爱段子一模一样。

那些段子里的姑娘也是这样,嘴上说著谁想你了,手上却在给对方织围巾;

嘴上说著你爱去哪去哪,眼睛却一直追著对方的背影看。

傲娇这个词用在沈浅浅身上倒是挺合適。

不过,沈浅浅的傲娇跟那些段子里的又不太一样。

她是被生活逼出来的傲娇。

父亲下落不明,母亲被下放改造,自己一个人顶著一个假身份在穷山沟里熬了好几年,

把脸涂黑了藏起锋芒,把所有的才华和骄傲都压在心底不敢示人。

这样的姑娘,能在他面前露出一点口是心非的娇憨,已经是用尽了全部的勇气。

他把第二张葱油饼也吃了,荷包蛋的蛋黄还是流心的,咬一口金黄色的蛋液就淌出来,混著葱油饼的面香,在嘴里化开。

这手艺,家里的几个妹妹都做不出来,大概是沈浅浅早上亲自下灶房烙的。

陈锋拿手背蹭了蹭嘴,心里那点被她嗔了之后的痒意不但没消下去,反而更浓了。

他想著等会儿回来的时候,给她带点什么好呢。

上回在煤城买的那本精装笔记本和英雄钢笔她很喜欢,每天都拿钢笔在本子上写东西。

但这回不能光给她一个人带,几个妹妹也得有份,不然陈霞那丫头准得噘著嘴说哥偏心。

县城倒是有一家新开的文具店,上迴路过的时候看见玻璃橱窗里摆了一排彩色铅笔。

沈浅浅画大棚设计图的时候老是用那支旧钢笔,

有盒彩色铅笔,画起图来就方便多了。

到了县城,他先把拖拉机停在邮电所门口。

邮电所刚开门,柜檯后面坐著的还是上回那个戴袖套的中年女人,正往搪瓷缸子里倒开水。看见陈锋进来,她放下暖壶拿抹布擦了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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