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背影在防汛堤坝的路灯下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上海这趟水,你已经蹚到最深处了。”
王振华把没点的雪茄重新叼回嘴角。
“我什么时候蹚过浅水。”
杨琳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幅度只够让夹克领口的布料皱起一道纹路。
她继续往前走,军靴踩在防汛堤坝的混凝土路面上,节奏没有再变过。
两辆防爆车停在仓库侧面,其中一辆的后车门开著。
李响从仓库里拖出四零三,叛徒的右手已经被战术绷带缠成了拳头大小的白色球体,血渗透绷带在表面洇出深褐色的斑块。
杨琳接过李响递来的一沓手写审讯笔录,快速翻了三页,折好塞进內袋。
她弯腰把四零三的胳膊架上肩头,半拖半扛地把人塞进了防爆车后排。
车门关上之前她终於回了一次头。
王振华还站在堤坝上,江风把他西装下摆吹得往一侧飘,身后的黄浦江已经恢復了平静。
就好像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防爆车引擎启动,尾灯在凌晨的黑暗中拖出两道红线,匯入滨江大道上稀疏的车流,很快就看不见了。
李响从仓库方向小跑过来,手里提著那把擦乾净的鈦合金战刃。
“老板,英子那边的备用车到了,停在防汛闸门后面的巷子里。”
王振华从堤坝上走下来,皮鞋踩过积了一层江水的台阶。
一辆深蓝色的雷克萨斯安静地停在巷子深处,车窗贴了最深色號的隔热膜,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进去。
李响拉开后车门,王振华弯腰坐进去。
司机是英子安排的人,三十出头的日本男人,戴著白手套,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就把目光收回去了。
车子驶出巷子匯入滨江大道,往西南方向行驶了二十六分钟后拐进一条被高墙围起来的窄弄堂,弄堂尽头是一栋三层的独栋石库门建筑,外墙刷了深灰色的防水涂料,铁门上没有门牌號。
李响先下车,绕著建筑外围走了一圈回来点头。
王振华推开铁门。
玄关的灯没开,只有一盏嵌在墙壁里的竹编壁灯投下半圈暖黄色的光晕。
柳川英子跪在玄关正中央。
她换了一身素白色的和服,腰带系的是最传统的太鼓结,象牙色的簪子斜斜插在髮髻侧面。
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眉眼间那股经过蜕变后更加浓烈的艷丽被素白和服衬得乾净而危险,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曼珠沙华。
她的额头贴在玄关的桐木地板上,双手平摊在身体两侧,十指指尖朝內,是日本传统中对主君行的最高礼节。
王振华踩过门槛,皮鞋底的江水在桐木地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湿印。
英子没有抬头。
“主人平安归来。”
她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每一个字都含著经过淬炼后的绝对臣服,没有做作的諂媚,只有利刃归鞘时的安静。
“热水备好了,换洗的衣物在二楼主臥,伤药放在床头柜第二层。”
她的额头依然贴著地板,呼吸均匀,脊背的弧度从颈椎到尾椎画出一条完美的曲线。
王振华低头看了她三秒。
素白和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后颈那截象牙色的皮肤,细密的绒毛在壁灯的暖光里泛著柔软的金边。
他弯腰,右手食指勾住她下巴,往上抬了两寸。
英子的脸从地板上抬起来,瞳孔里映著玄关壁灯的光点,黑色的虹膜乾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今晚机场那几个废物的事,处理完了?”
英子的嘴角牵了一下,那个弧度带著刀锋划过丝绸的质感。
“田中和他带的三个人已经被送回分会大老阁,活著送回去的。”
她停顿了半拍。
“不过明天早上他们自己会选择从分会顶楼跳下去,遗书我已经替他们写好了。”
王振华鬆开她的下巴,直起身往楼梯方向走。
皮鞋踩在桐木台阶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往上走,不紧不慢。
“沈知远今天凌晨入境浦东,接机的人是黑水深渊亚太区联络官。”
他的声音从楼梯拐角处飘下来。
“明天早上之前,我要知道他落脚在上海什么位置。”
英子的额头重新贴上地板。
“是。”
玄关的竹编壁灯在这一刻闪了一下,像是灯丝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
王振华的手机在西装內袋里震了一声。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
发件人代號a。
信息只有半行字。
【黑水深渊亚太联络官真实身份確认,此人同时持有另一重身份,美国驻上海总领事馆副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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