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纤玉指,落在桌面。

“你是说。

去他们的酒楼吃饭,连大声说话都不行?”

王家彦想不通,为何会问出这样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確实如此。

在下未至开封前,只知犹太裔聚居者约五千人。

可到了之后才发现,远不止这些,至少要翻三倍。

他们几乎掌控了开封近半数的酒楼、茶肆生意。

他们严禁吃猪肉。

只食牛羊,却又不是所有牛羊都可入口。

唯有经其教义洗礼,按其仪式宰杀者,方可为食。

大明律严禁宰杀耕牛,所以他们以羊肉为主。

也正因大量宰杀羊畜,开封的皮毛生意,几乎被他们完全垄断。

他们还擅用金银打造样式奇特的首饰,初时並不为汉人所喜。

但凡购买其首饰者,前往其酒楼、茶肆、皮货铺,皆可享折扣。

久而久之,金银首饰一项,也被他们牢牢握在手中。

有了钱財,他们开始资助府衙、学堂,换取地皮,兴建教堂。

凡河南学子进京赶考,他们必送盘缠,照拂其家中老小。

所以……”

王家彦顿了顿。

“他们的关係网,比表面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魏柔嫣始终在听。

不插话,也不点头。

直到王家彦说完,她才抬眼看向王家彦。

“你打算怎么做?”

王家彦这才不再铺垫,直接阐述意见。

“这些人,不能留。

我发现他们暗中与葡萄牙、西班牙人皆有来往。

並且在一处被他们购下的庄园外,发现了四具尸体。

其中两人是郎中。

另外两人,患有花柳之症。

他们在用人试药。”

说到这里,袖袍一甩,目光阴冷。

“他们人数太多,灭族不可行。

只能从根上断了他们的传承。

我需要一个契机。

只要这个契机出现……”

话未说完。

魏柔嫣已放下茶盏,起身。

“这个契机,我给你。”

说完,转身离去。

留下王家彦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他越查越心惊。

这个外来族裔,表面勤勉、安分。

实际上,早已在开封乃至大半个河南,铺开了一张密不透风的人脉网。

商业上,僱佣百姓,转化教徒。

官场上,捐银结交官员。

士林中,资助学子,换取声望。

一旦动他们,替他们说话的人,將不计其数。

就算顶住压力,最多也就只能抓几人,几十人。

对一个近两万人的族群而言,毫无意义。

王家彦之所以被崇禎选中来开封,是因为他心思细腻,足够稳健。

当然,所谓的心思细腻,说白了就是坏。

所以他到开封不久,便向崇禎要了一个人。

徐文爵。

他今年十五岁。

如今大明,知道这个名字的人不多。

但他爹,他祖宗,来头一个比一个嚇人。

其父徐弘基,南直隶魏国公。

其祖徐达,大明开国第一功臣。

一脉两国公。

这是徐家的荣耀。

可崇禎登基后,京城勛贵被清洗一空,藩王一锅端。

魏良卿爵位被废,英国公不再世袭。

於是徐弘基上奏:

臣享先祖余荫,却不能为国分忧,请废爵位世袭。

这位魏国公,贪是贪的,但清军南下时,他拒绝投降。

他死后,徐文爵世袭爵位,转而降清。

南直隶被血洗、被拆分。

而徐家主动削爵、捐田,倒也落得清閒。

崇禎在看到王家彦索要徐文爵时,眉头微挑。

这人是真的阴损。

用一个註定再无世袭可能的魏国公世子,去换开封城里所有犹太人。

这买卖,值。

徐文爵是个软骨头。

清军未至,便已投降。

废物利用,正好。

於是,崇禎准了。

王家彦在等。

等一个足以一刀切下去的契机。

可现在,魏柔嫣直接告诉他,你要的契机,我给你。

你可以去准备了。

这让王家彦很不舒服。

自己筹谋良久都没等来的契机,她一来就有了?

凭什么?

本官倒要看看,你怎么创造这个契机。

他忽略了一件事。

忽略了魏柔嫣之前那句,看似隨意的问话。

“去他们的酒楼吃饭,连大声说话都不行?”

……

徐文爵,並不怕王家彦。

世袭没了又如何?

好歹自己现在还是世子。

王家彦对他客气,开封府上下对他也客气。

日子过得倒也算舒服。

直到,他见到了一个嫵媚到,令人髮指的女人。

他第一次感到了害怕。

第二日。

魏柔嫣走在前头。

身后,跟著两个“下人”。

一个,徐文爵。

一个,郭承荫。

郭承荫,十九岁。

其祖河南巡抚,郭增光。

两个贵胄子弟,被“说服”换上了下人衣裳。

魏柔嫣抬头,看向酒楼招牌。

铁血楼。

嘴角一挑。

“贱夷,也配称铁血?

我倒要看看,你们是哪里来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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