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水泥修起的门头,每天都被反覆擦洗。

乾裂的脸上,始终掛著一抹怎么也擦不掉的笑。

为什么?

儿子成了大明战兵。

军餉按月发放,从不拖欠。

朝廷给了军装、军鞋。

以后再有人敢骂他们、欺负他们,朝廷会替他们撑腰。

更重要的是,三镇总督亲口说过,这里要修学堂、修医馆。

进医馆生孩子,不但不花钱,还能领钱。

而且还要修水泥路。

並且要和自家门口的门头连在一起。

这,才是真正的特权。

有人得了好处,自然盼著以后更好。

有人没得到好处,自然心生妒忌。

这是人性。

於是,分化开始了。

而且是不可逆的內部分化。

当一潭死水被彻底搅动,藏在水底的妖魔鬼怪,就再也没有藏身之处。

而这分化,还在继续。

因为礼部来人了。

把人召集起来之后,礼部官员抬起手,竖起两根手指。

两件事。

第一,科举。

陛下特允回民入京科考。

礼部將在当地设立初考。

通过者,皆可入京应试。

往返盘缠,由户部拨发。

第二,舞乐。

我大明舞乐冠绝天下,当为天下共赏。

除三镇总督选送献艺者外,特允民间自行组建十支舞乐队进京。

若能入陛下之眼……重赏!

消息一出,回族人彻底狂喜。

就在这时,工部的人也来了。

他们直接开始丈量,参军之家门口的道路尺寸。

隨后,又在不远处的大片空地上,钉木桩、拉绳线、反覆標註。

丈量门前道路还能理解。

可这空地又是做什么?

工部的人话不多。

只回了一句。

“修房子。

二层水泥房。”

这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给谁住?

难道有大人物要来定居?

“赏给科举中榜者,和舞乐被陛下选中者。

还有参军立功者,父母妻儿皆可得到此房。”

很多时候,赏赐只停留在旨意上。

能不能兑现,全靠运气。

可当这份赏赐,以水泥、木料、地基的方式,真实地摆在眼前时。

那些原本还在犹豫之人,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所有人都在暗暗握拳。

他们谈论的,不再是怨恨、绝望。

而是要不要让儿子进京科考?

要不要组建舞乐进京献艺?

那些未参军、心中嫉妒之人,想的也不再是破坏,而是如何抓住这次机会。

他们在《明刊》上见过,扬州的二层水泥房。

每一扇窗,都镶著透明的玻璃。

民眾心中的怨气,是白莲教最好的养分。

被朝廷漠视的环境,则是滋生白莲教的土壤。

可现在,一切全变了。

而毕自严的手段,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以户部、工部的名义,开始大量招收回族青壮修路。

日结。

管吃管住。

当天干活,当天结钱。

毕自严还嫌不够。

朝廷开始收购回族羊皮。

而且是第一服造局亲自派人前来,教导回族妇人如何梳理皮毛。

並且只要妇人。

寧夏平原本就富庶。

小麦、水稻、瓜果、枸杞、甘草遍地。

瓜果被统一收购,晒製成果乾。

枸杞、甘草,太医院直接派人签订长期契约。

最后,毕自严又僱佣那些年老、懂马、会驾车之人,为朝廷运送物资。

一张无形的大网,彻底铺开。

韩日纘看向身旁的寧夏总兵尤世禄。

“看明白了吗?”

尤世禄新任此职,行事风格极像曹文詔。

勇猛,能打,却又心思细腻。

他点了点头。

“分割。

毕大人用科举,把回族中的读书人剥离出来。

礼部在三镇设立考场,把有真才实学的,送去京城。

能力不足的,登记造册,用於修路。

没了读书人,白莲教蛊惑人心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而读书人的影响力,本就远大於常人。

他们一旦心向朝廷,风向自然就变了。”

尤世禄嘴角一翘。

“青壮修路赚钱,妇人忙著梳理皮毛。

种田的忙著晒果乾,放牧的被雇去运货。

如此一来,白莲教还能蛊惑的,只有孩童,和走路都费劲的老人。”

韩日纘摇头。

“错。

他们连这点机会都没有。”

他抬手指向前方。

“学堂一建,孩童自然会全部入学。

因为,他们看到了科举的希望。

青壮外出修路,妇人忙著赚钱。

做饭、餵牲口的活计,自然落在老人身上。

你觉得,他们还有心思听人蛊惑吗?”

韩日纘轻嘆一声。

“最难的,从来不是剿灭白莲教。

而是分辨谁是白莲教徒。

毕自严这一手,把最难的变成了最简单的。”

他看了尤世禄一眼。

“不懂?

正常人都在忙著自己的活计。

那些四处游走的……”

尤世禄瞬间明悟。

“末將这就安排人手……”

韩日纘摆手。

“不用。

道门的人已经到了。

这事轮不到我们出手。”

他抬手,指向瓦剌方向。

“我们的目標……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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