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让欧羡沉默了片刻。

帐篷被烧得只剩焦黑的骨架,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

地上散落著来不及带走的杂物,破碗、碎布、断矛、折断的箭杆等等。

唯一称得上是財產的,恐怕就是那十几匹受了伤的战马,正著腿发出悲鸣。

赵虎带人仔细搜查了一遍,回来稟报导:“大人,没有人了。看痕跡,应该往南逃了,走了约莫个把时辰。”

刘武在一旁补充道:“缴获也不多,只有十几匹伤马和几车来不及拉走的箭矢,粮草一点没剩。”

欧羡策马在营中缓缓走了一圈,开口道:“传令下去,打扫战场,该焚烧的焚烧,该入土的入土。”

“遵命!”

眾將士齐齐抱拳应了一声,隨后便分开行动起来。

片刻后,姜才领著一队骑兵回来,抱拳道:“大人,周边二十里內的蒙古探子都清理乾净了。”

“嗯,你们继续警戒,若有情况,及时回报。”

“是!”

眾將士清理著战场周围的尸体,將蒙古汉军的盔甲拔了下来,又將摔死的马匹割肉运走,这才將尸体一把火烧掉,然后就地掩埋。

忙完这一切时,已经过了酉时,眾人便举著火把,排成一字长龙返回城中...

一日之后,泰州郊外的蒙古大营之內,气氛很是沉重。

大帐之中,察罕踞坐在帅案后,手里拿著一份军情,咬牙切齿道:“好一个通州,竟害我损失一员大將!”

帐中诸將闻言,都面面相覷,不知发生了何事。

但见元帅如此震怒,谁也不敢出声。

察罕的目光如刀子般扫过眾人,最后死死钉在站在左侧的严忠济身上。

“严忠济!”

听到察罕喊自己,严忠济心中一凛,连忙出列,躬身行礼道:“末將在。”

“你不是说...”

察罕站起身来,绕过帅案,一步步走向严忠济,“通州知州杜霆,不过是个酒囊饭袋吗?”

严忠济额上渗出汗珠,不敢抬头。

“史天泽中计落入陷阱就不说了,史武敬的六百骑兵,近乎全军覆没,又该怎么说?

“”

“为何通州有一支能在战场之上与我蒙古铁骑一较高下的骑兵,而我等一概不知?!”

严忠济嚇得跪倒在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

“还有...”

察罕的声音冰冷无比:“通州城墙为何高达三丈?这是何时修起的高墙?”

“这就是你所说的酒囊饭袋?杜霆若是酒囊饭袋,你是什么?!”

帐中鸦雀无声,只闻眾人粗重的呼吸。

严忠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后背的衣衫都被汗水浸透。

他父亲严实经营山东多年,在通州安插的內应绝非等閒之辈,传回的情报从来不曾出过差错。

杜霆確实是个只知吃喝玩乐的庸官,通州的兵力也確实不堪一击————

可如今这桩桩件件,分明与情况南辕北辙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严忠济脑子比察罕还乱,但他更清楚,现在不是发愣的时候。

察罕脾气可不怎么好,若再不开口,下一拳恐怕就要落在自己头上。

於是,严忠济深吸一口气,以头磕地,声音诚恳道:“元帅息怒!末將敢以项上人头担保,那些关於通州的消息,皆是我父亲亲自安排的內应所传,绝无虚假。此人潜伏通州多年,从未失手。”

“你的意思是...史天泽用命在陷害你?”察罕盯著严忠济,冷冷问道。

严忠济咬了咬牙,硬著头皮说道:“通州突然出现精锐骑兵,城墙突然加高,其中必有蹊蹺。或许是宋朝朝廷暗中派遣了援军,或许是那杜霆藏拙————”

“无论如何,恳请元帅容末將几日,待我再次派人细细打探,定將真相查个水落石出!”

不知过了多久,察罕总算给了回应:“好,但我只给你三日!”

“三日之后,大军压境!我要知道通州城中,究竟是哪尊神佛在与我作对。若查不出来————你以死谢罪。”

严忠济额头触地,声音发紧:“末將领命!三日內,必给元帅一个交代!”

察罕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烦人的蚊蝇。

严忠济这才站起身来,倒退著出了大帐。

与此同时,通州州府之中,欧羡自送最后一批人离开后,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连日来的各项事务都要他亲自拿捏,饶是铁打的身子,此刻也觉得肩背僵硬,酸乏难当。

他正准备离开厅堂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西侧花园,脚步猛然一顿。

花木掩映之间,一个青衫人影正负手而立,正是黄药师。

欧羡快步穿过月洞门,走入花园。

行礼后,便开口道:“太师父来了,怎不直接入內就坐,却在此处等候?”

黄药师转过身来,看著欧羡道:“你在厅中处理正事,老夫不便打扰。”

欧羡心中一暖,正要开口请他入內时,就听到黄药师问道:“城中有奸细之事,你可知道?”

欧羡闻言,摇头道:“不瞒太师父,自从蒙古人来了之后,我便暗中派丐帮伤亡兄弟出马,在城中各处要道及坊间观察动静。这几日下来,並未发现有奸细混入城中啊!”

“若不是城外混进来的呢?”

黄药师看向远处,语气淡然的问道:“若是城中之人有私心,你又如何察觉得到?”

欧羡脸色一变,抱拳道:“还请太师父明示!”

黄药师不再卖关子,缓缓开口,说起了一日前发现在后厨的事,讲到了他跟著对方,最后进了杜府,又偷听到了杜府的谋划。

欧羡越听神情越凝重,待黄药师说完,他才开口道:“多谢太师父提醒!若非太师父明察秋毫,这便是一场人间大祸了。”

说著,欧羡眼中闪过一丝懊恼:“自蒙古人兵临城下之后,我便將全部心力都放在抵御外敌之上,对杜霆那廝的监视懈怠了些。”

“本以为此人虽是个酒囊饭袋,但好歹是朝廷命官,大敌当前,总不至於做出什么出格之事。没想到————他竟贼心不死,打算趁著城外兵荒马乱,打开城门一走了之。”

黄药师冷哼一声道:“以杜霆的心性,他打开城门之后,定然只顾自己逃命,哪里还会记得把门关上?到那时,城门洞开,蒙古人便能长驱直入,城內的守军和百姓,尽成瓮中之鱉。”

欧羡沉默片刻,便计上心来,“太师父放心!既然他自己找死,那便让他去死好了。”

黄药师看了他一眼,见欧羡神色沉稳,点了点头道:“莫要手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武侠修真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