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剑光囚笼
东郭源沉默地看著相拥的母女,眼神黯淡下去。
他想起磐长老……牺牲,似乎已成常態。
“主母……”
东郭婉儿的眼眶红了。
她轻轻握住南宫楚垂落的手。
她记得,这位主母,会笑著將便当里精致的糕点,分给自己。
泪水刚涌上,她忽然一愣。
手指下的触感……是温的。
她下意识探向南宫楚鼻息,又將耳朵小心贴近她心口。
“星若家主!”
东郭婉儿抬头,声音带著困惑。
“主母有呼吸!心跳虽弱,但很稳!主母没死啊!您哭什么?”
哭声戛然而止。
南宫星若掛著泪珠的睫毛颤了颤。
她慌忙去探母亲颈侧,又俯身听心跳。
微弱的搏动,平稳地传来。
灵力枯竭,气息微弱,但生机未断。
所以……母亲那句“睡一会儿”,是真的“睡一会儿”?
是她自己误解了?
南宫星若脸上的泪痕还没干,表情却僵住了。
红晕猛地从脖颈烧到耳根。
她居然因为这种误会,哭成这样……
窘迫瞬间被狂喜淹没。
她顾不上脸红,用力抱紧了怀中“沉睡”的母亲,將脸埋进母亲肩颈,肩膀微微抖动。
“哈哈……哈哈哈!”
南宫釗反应过来,看著自家家主那副又哭又笑的模样,忍不住大笑出声。
“家主啊,您这可真是……关心则乱!”
东郭源紧绷的嘴角鬆开了,轻轻摇了摇头,忍俊不禁。
古月破涕为笑,赶紧用袖子抹脸,看著好友的窘態,捂著嘴轻笑。
南宫山挠挠头,看看星若家主,再看看大笑的釗长老和偷笑的眾人。
也跟著“嘿嘿”傻笑起来。
谷中凝重的气氛,被这乌龙冲淡了。
过了一会儿,南宫星若红著脸,小心地將母亲背到背上。
她深吸口气,冰澈的眸子恢復清明,看向眾人。
“好了。”
她声音还带点微哑,但已冷静。
“危机暂解,此地不宜久留。釗执事,山,伤势如何?”
“皮外伤,不碍事!”
南宫山拍胸脯。
南宫釗点头:“属下无碍。”
“源,月儿,婉儿,你们呢?”
“灵力耗尽,行走无碍。”东郭源道。
古月和东郭婉儿也点头。
“好。”
南宫星若頷首,“大家服下丹药调息。休息片刻,全速赶回族地!”
“是!”
眾人各自坐下服药调息。
南宫星若也將母亲小心安置,让她靠著自己,才吞下丹药闭目调息。
背上传来母亲温热的体温,她心中最后一丝惶然终於散去。
娘亲在。
大家也在。
这就够了。
南宫山坐在地上,背靠岩石,巨剑横在膝头,喘著气。
东郭婉儿坐下,抱著膝盖,身体还在微抖。
她看向不远处,南宫星若正小心地调整姿势,让昏迷的南宫楚靠得更舒服。
东郭源盘膝闭目,幽龙牙平放身前。
虫觉如同蛛网向四周蔓延。
他眉头微蹙,运转功法,经脉传来刺痛。
古月紧挨著东郭源,握住他的手。
开明圣兽被打散的衝击仍在神魂中迴荡。
她看著东郭源沉静的侧脸,又看看前方照顾母亲的南宫星若,心中茫然。
南宫釗站在稍外围,將注意力集中到感知环境。
山谷异常安静,只有眾人的呼吸声。
南宫星若让母亲靠在自己肩头,取出丝帕,擦去母亲唇边血跡。
母亲气息微弱平稳,仿佛陷入沉眠。
她引导体內黯淡的星宿虚影运转。
就在这时。
“嘻嘻嘻……嘻嘻嘻嘻……”
尖锐的笑声毫无徵兆地响起,像指甲刮著骨头。
“谁?!”
南宫山猛地弹起,巨剑横在身前,眼睛瞪向四周雾靄,“出来!”
东郭源咽下丹药,幽龙牙弹出,双刃交叉,沉静地扫视四周。
虫觉被催发到极致。
南宫星若將母亲小心安置在岩石边,站起。
她看向笑声传来的方向,眸子冰冷。
“嘻嘻……美味……鸟儿……”
笑声更清晰了,语调怪异,充满贪婪。
古月脸色煞白,忽然指向斜上方的半空:“那……那是什么?!”
眾人抬头。
山谷上方的灰白雾靄中,光线扭曲。
一个半透明、虚幻的身影显现出来。
是“鹤”的轮廓。修长的脖颈,展开的双翼,暗紫色的羽毛虚影。
但它的头颅,是颗人头。
萧云鹤的脸。
五官因愉悦而扭曲,嘴角咧到耳根,正发出“嘻嘻”的笑声。
这颗头连接在鹤身上。
人头上的眼睛闪烁著贪婪的幽光,死死盯著下方昏迷的南宫楚,以及护在前面的南宫星若。
“找到你了……”
萧云鹤的头颅开口,声音沙哑怪异。
“涅槃的火焰……纯净的星辉……嘻嘻……大补……让我吃掉……融为一体吧……”
它缓缓扇动半透明的暗紫翼翅。
东郭源握紧幽龙牙,指节发白。
虫觉传来的反馈是一片混沌的恶意。
南宫釗脸色铁青,手按在蛊袋上,所剩的蛊虫在恐惧颤抖。
古月紧紧抓住东郭源的手臂,眼中绝望。
南宫星若站在母亲身前,微微仰头,望著空中那扭曲的怪物。
“难道它……是不死的吗?”
南宫山的声音在颤抖,巨剑几乎握不稳,眼中是彻底的无望。
“嘻嘻……哈哈哈!”
空中,那扭曲的头颅爆发出癲狂大笑,萧云鹤的脸因极致的愉悦而扭曲变形。
“想起来了!一切我都想起来了!我……我是萧云鹤啊!”
它的目光在昏迷的南宫楚和挡在前面的南宫星若身上来回扫视。
“你……还有你……你们这些美丽的鸟儿!和我融为一体吧!”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谷中每一个人。
就在这时。
“復活了?”
一个清越平静的女声,自极高处淡淡响起。
“那就再杀一次。”
这声音落入每个人耳中。
南宫星若浑身一颤,猛地抬头,冰澈的眸子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姜姐姐?!”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侧高耸的山岩之巔,不知何时静静立著一道身影。
衣裙在山风微拂下轻扬,青丝如瀑,容顏清冷绝世,腰间佩剑古朴。
正是姜璃。
她目光平淡地投下,落在了那半空中的扭曲怪物身上。
“是你?!”
萧云鹤头颅上的狂笑骤然僵住,转为一声惊骇的嘶鸣。
是那个女人!
那个將它斩碎的女人!
她怎么会在这里?!
“姜仙子?!”
“是姜仙子来了!”
东郭源、南宫釗等人先是一愣,隨即巨大的喜悦衝散了绝望。
东郭源眼中光彩迸发,身体微松。
南宫釗长舒一口气,几近脱力。
南宫山张大嘴,隨即狠狠挥拳。
姜璃身影微动,已自岩巔落下,落在南宫星若身侧不远。
她看向南宫星若与她身后昏迷的南宫楚,眸光微扫,问道:“你们没事吧?”
“姜姐姐!”
南宫星若用力摇头,急声道,“我们只是灵力耗尽,无碍!但娘亲她……”
姜璃目光在南宫楚苍白却平静的脸上停留一瞬,頷首道:“灵力枯竭,本源震盪,昏睡自愈。无性命之忧。”
她的话让南宫星若的心彻底落下。
“那就好。”
姜璃说完,缓缓转身,彻底面向空中那因她出现而惊疑瑟缩的扭曲鹤影。
她抬起眸子,目光落在萧云鹤那惊恐与贪婪交织的脸上,容顏无波,一片冰澈的平静。
然后,她轻声开口,声音在死寂的山谷中清晰响起:
“希望这一次,”
“你能让我打得尽兴一点。”
“……”
萧云鹤所有虚幻的鹤眼,连同那颗人头上瞪大的眼睛,都死死“钉”在姜璃身上。
隨即,目光又瞟向姜璃身后。
那个昏迷的女人,以及那个“星辉”少女。
【三个!】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它的“意识”中尖啸。
【涅槃的火……纯净的星……还有这个女人!】
【吃了她们!吃了就能补全!真正活过来!】
【她的剑……怕!那道苍青的光……魂烧尽的痛!】
【可是……好香……想要……】
【必须吃!】
【不……不行……她会出剑……】
【吃——!!】
极致的贪婪、渴望、恐惧,在它意识中疯狂撕扯。
让它虚幻身影剧烈波动,时而膨胀,时而收缩。
那张人脸,表情在狂喜、恐惧、怨毒间飞速变幻,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
它所有的眼睛,最终赤红地锁定了下方三人。
贪慾,压过了恐惧。
姜璃静静而立,指尖轻搭上左侧腰间剑柄。
身影一晃,便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她已出现在半空,与那扭曲鹤影平齐。
长剑出鞘,清光乍现。
“錚!”
一道清冽弧形剑气斩向萧云鹤头颅与鹤身的连接处。
“嘶嘎——!”
萧云鹤人头尖叫,虚幻鹤翼猛扇,大片暗紫雾靄涌出,撞上剑气。
嗤嗤声爆响。
剑气切入雾靄,將其蒸发,去势稍缓,但依旧向前。
萧云鹤脖颈扭曲,险险避开。
却被边缘扫中,撕开一道虚幻伤口,没有血,只有更浓的紫黑气息泄露。
它惊怒,眼睛死盯姜璃,贪婪更甚。
“你的光……更亮了!吃了你!一定要吃了你!”
它双翼一振,身形模糊,化作数十道暗紫流影,从四面八方扑向姜璃。
每道流影前端都探出尖锐的喙或利爪,带著侵蚀神魂的尖啸。
姜璃身影在空中轻晃,留下几道残影。
真身已出现在另一侧,指尖连点。
“嗖嗖嗖——”
数十道月白光针迸发,射向每一道流影核心。
大部分流影被击中,瞬间溃散。
唯有一道骤然凝实,萧云鹤的人脸大嘴裂开,喷出一股紫黑漩涡,直罩姜璃面门。
姜璃眉头微蹙,左手抬起,五指张开,向前虚按。
“嗡。”
一面薄如蝉翼的月白光盾在她掌心前瞬间展开。
紫黑漩涡撞上光盾,腐蚀声巨响,光盾波动,表面出现裂痕,但未破碎。
衝击力推得姜璃向后飘退数丈。
她稳住身形,看向光盾上蔓延又修復的裂痕,
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评估。
“尚可。”
她自语,声音让下方紧绷的南宫星若等人听清。
“姜姐姐……她说『尚可』?”古月喃喃自语,茫然。
东郭源沉声道:“姜仙子在试探。”
空中,被挡下一击的萧云鹤更加狂躁。
“没用!你的月光没用!”
它嘶吼,虚幻鹤身膨胀,人头也扭曲变形。
眼眶、口鼻中钻出更多细小触鬚,疯狂舞动。
“我杀不死!你的剑,伤不了我!”
它整个身躯裹挟滔天暗紫邪光,轰然撞向姜璃。
所过之处,空间留下淡淡污痕。
这一次,姜璃没有闪避。
她右手握剑柄,拇指推开剑鐔一线。
“鋥——”
清越剑鸣响起,一抹苍青剑光自鞘中流转而出。
她迎著撞来的暗紫陨星,一剑直刺。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苍青细线,点向那颗扭曲人头。
剑尖与邪光碰撞。
时间仿佛凝固一瞬。
紧接著。
“轰!!!”
环形气浪炸开,横扫山谷,吹得南宫星若等人衣发狂舞,几乎站立不稳。
暗紫邪光与苍青剑光疯狂侵蚀。
姜璃身形微沉,脚下虚空泛起涟漪。
但她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萧云鹤的冲势被硬生生阻住,人头髮出痛苦的尖嚎,
剑尖点中的位置,邪光剧烈波动,隱隱有崩溃跡象。
“滚开!”
它厉啸,剩余的力量轰然爆发,將姜璃震退十余丈。
姜璃飘然落在一块凸出的山岩上,持剑而立。
苍青剑光在她手臂上缓缓流转。
她看向空中那虚幻身影波动不休的萧云鹤,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以残魂碎念,聚污染为躯……”
“这般状態下,竟能接我四成剑意而不散,確实尚可。”
四成剑意!
下方眾人心头剧震。
东郭源幽深的眼眸中闪过明悟。
南宫星若冰澈的眸子紧紧追隨著姜璃的身影,心中的崇拜如星火燎原。
“你敢小看我?!”
萧云鹤被那平静的语气彻底激怒。
“我是不朽的!是完美的!我要把你们全部吃掉!融为一体!”
它仰头髮出一声尖利鹤唳,整片山谷的灰白雾靄都隨之沸腾、倒卷,向它匯聚。
它虚幻的身影再次凝实,暗紫的光芒中混杂一丝幽暗七彩。
那颗人头彻底变形,成了半人半鹤的狰狞模样。
“死吧——!!!”
它化作一道暗紫幽光洪流,倾泻而下!
这一次,攻击范围笼罩了姜璃,也笼罩了下方的所有人!
“不好!”
南宫釗失声。
东郭源瞬间挡在古月身前,幽龙牙嗡鸣。
南宫星若咬牙,再次试图催动枯竭的星辉。
就在这时。
“冥顽不灵。”
姜璃清冷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淡然。
她拔剑了。
“剑一。”
“分光。”
没有蓄势,没有前兆。
“鋥————!!!”
苍青色的光芒,充斥了所有人的视野。
纵横交织,仿佛开天闢地时最初的光,
以姜璃为起点,向著前方奔涌而来的暗紫幽光洪流,无可阻挡地斩去!
空间被无声地裁开平滑的黑色裂隙。
时间仿佛被拉长。
眾人看到那恢弘浩大的暗紫洪流,在这剑光面前,无声地从中分开。
剑光势如破竹,斩开洪流,斩开雾靄。
斩向洪流尽头那狰狞扭曲的怪物本体。
萧云鹤脸上疯狂的表情凝固,所有眼睛瞪大到极致。
里面终於被恐惧占据。
【不——!这道光!又是这道光!】
它想逃,身躯却在那苍青剑光的“意”之下僵直。
剑光临体。
南宫星若屏住了呼吸,冰澈的眸子里爆发出无比明亮的光彩。
结束了!
东郭源握紧的手微微鬆开。
古月捂住了嘴。
南宫釗等人脸上露出了喜悦。
然而。
剑光,毫无阻碍地穿过了萧云鹤那凝实的身躯。
仿佛穿过了一片虚无的幻影。
然后,继续向上,斩入浓稠的灰白雾靄深处,直至消失。
只在天空留下了一道久久不散的苍青裂痕。
山谷中一片死寂。
风,吹过。
萧云鹤那被剑光“穿过”的身躯,依旧悬浮在半空,缓缓扭动了一下脖子。
那颗狰狞的头颅上,惊惧缓缓褪去,露出一种戏謔的古怪表情。
“嘻……嘻嘻……”
它发出低笑。
“打偏了?还是……砍不到?”
“……”
南宫星若脸上的喜悦冻结,露出难以置信。
“怎么会……没打中?”
东郭源瞳孔骤缩,虫觉预警,却依旧锁定著空中那个“存在”。
它就在那里,但又好像……不在同一个层面?
南宫釗等人也呆住了,狂喜凝固在脸上,化为惊骇。
姜璃收剑归鞘。
“咔噠。”
归鞘声打破了死寂。
她抬眸,望向空中那似乎也对“存活”不解的扭曲怪物。
清冷绝美的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情,微微蹙眉。
【触感虚无,方才一瞬,它的存在发生了相位偏移。】
【攻击降临的剎那,它进入了另一层空间褶皱。我的剑,斩的是它的投影。】
萧云鹤那虚幻的身躯悬浮著。
“嘻嘻……哈哈哈!”
尖锐的笑声爆发。
“打不中!你的剑打不中我!看到了吗?我是不朽的!
它张开暗紫翼翅,在空中展示,头颅转动,俯视下方。
“打不中?!”
南宫山瞪大了眼睛。
“那、那怎么办?姜仙子的剑都打不中,我们岂不是……”
“山子,噤声!”
南宫釗低喝,脸色铁青,手按在蛊袋上,掌心冰凉。
东郭源沉默地站在古月身前,幽龙牙泛著微弱的幽蓝。
他的《虫觉》全力运转,感知到的却是一片混乱的“信息”。
空中的怪物,其“存在”时强时弱。
仿佛在不断跳跃於不同的层面之间,难以锁定。
古月脸色苍白,紧紧挨著东郭源,心中绝望蔓延。
“都不要慌。”
一个冰清镇定的声音响起。
南宫星若上前一步,冰澈的眸子扫过同伴,最后仰头望向空中的怪物,目光冷静。
“姜姐姐既然看出了端倪,就一定有应对之法。”
“我们要做的,是相信她,稳住自身,不给姜姐姐添乱。”
她的话让南宫釗、南宫山等人略微定神。
东郭源看了南宫星若一眼,紧绷的下頜微松,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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