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那处黑沼秘密联络点醒来。

除了完好的身体和记忆,他怀里就莫名多了这个东西。

一碰到它,海量信息就衝进他脑子。

【雾主大人?!】

游犬当时差点叫出声。

信息很简单。

收集几种材料,餵养泥偶。当材料集齐,泥偶……或许能“活”过来。

黑沼已经名存实亡了。

雾主化为飞灰,其他人。

影蚀、骨叟、鬼手……

大概都死在霜月城那场“梦”里了,生死不知,多半是死了。

只剩下他们四个侥倖的残兵败將。

这泥偶,是雾主留下的后手?还是別的什么诡异东西?

游犬不知道。

但这是他们和“过去”、和那位存在唯一的联繫了。

这一路逃窜,他们顺路还真收集齐了信息里提到的大多数材料。

百年海沉木的芯、三目蟾的毒囊、阴脉附近的浊泥土……

都是些偏僻但不算绝跡的东西。

唯有一种材料,卡住了他们。

【法相修士的精血。】

游犬心里嘆了口气。

【法相修士啊……那是什么人物?一方巨擘,开宗立派的老祖级存在!】

【我们四个,去找法相修士要精血?跟找死有什么区別?】

他盯著泥偶,愁眉苦脸。

“看啥呢?这丑玩意儿。”屠腹啃著鱼骨头,含糊地问。

“没什么。”

游犬收起泥偶,重新塞回怀里,闷头喝了口酒。

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痛,却压不住心里的茫然。

这时,幽樺平淡的声音响起,让桌上其他三人都停下了动作。

“吃完了。结帐,走吧。”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

游犬点点头,叫来小二。

“多少灵石?”

“诚惠,一块半下品灵石。”

小二笑著报数。

游犬摸出两块下品灵石放在桌上。

“不用找了。”

说完,他起身,带头朝外走去。

走出酒馆,海风一吹,游犬清醒了些。

他回头,看著身后跟著的屠腹、戏子,还有总是落后半步的幽樺。

改过自新。

这个念头,是幽樺几天前提出的。

当时他们刚被南疆的金色界障挡住去路,惶惶如丧家之犬。

幽樺说。

“我们能活著,还能完整地出现在这里,本身就不正常。”

“那位北境之主,能一念让雾主大人灰飞烟灭,能重塑一城现实。”

“我们在他眼里,与螻蚁何异?”

“他留下我们,或许是一种考验。考验我们是否悔改。”

她当时语气平淡。

但话里的內容让游犬、屠腹、戏子三人瞬间汗毛倒竖,后背发凉。

考验?北境之主的考验?

一想到那位青衫淡然、拔剑收剑间就让雾主化为飞灰的身影。

可能正在某个他们无法理解的高度,平静地注视著他们的一举一动……

游犬就感觉头皮发麻,如芒在背。

从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敢做过一件恶事。

路上遇到劫道的低阶修士,他们绕道走。

看到有商队马车陷进泥坑,屠腹犹豫了一下,居然过去帮忙推了一把。

戏子把偷摸顺来的灵石,又还了回去。

做这些的时候,他们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好像有一双无处不在的眼睛在天上看著。

“走了,回住处。”

游犬甩甩头,把那种被注视的错觉拋开。

他们没住那种鱼龙混杂的大通铺。

而是用灵石,在聚居区中心地段租下了一家名为“听涛阁”的高级客栈。

客栈有三层,迴廊环绕,能听到隱约的海浪声,环境清静。

回到客栈,走上三楼。

幽樺在走廊第一个房门前停下,拿出自己的门牌钥匙,对三人微微頷首,声音平淡。

“我回房了。”

说完,她推开木门,身影没入屋內,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內外。

游犬、屠腹、戏子继续往前走,到了走廊尽头的另一个房间。

回到屋里,关上门。

屠腹把自己摔进硬板床里,长出一口气。

“他娘的,装好人比打架还累!”

戏子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

“我偷东西的手艺都要生了……”

游犬坐在桌前,又摸出那个泥偶,看著它粗糙的脸,心里直犯嘀咕。

【雾主大人啊雾主大人……】

他对著泥偶无声念叨。

【不是属下不想救您,实在是这最后一样材料,它要命啊!】

【法相修士的精血!】

游犬嘴角抽搐。这玩意儿是能隨便搞到的吗?

难道真去找个法相大能,恭恭敬敬递上灵石法宝,说“前辈,匀点精血,我们买”?

笑话。

“精血”本身,就是修士最大的禁忌之一。

多少阴毒诅咒、血脉追踪的术法,都靠一滴精血就能施展。

哪个法相修士会为了一点外物。

把自己这么大的把柄交给陌生修士?

游犬越想越愁,越想越觉得这復活任务简直是不可能完成。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把泥偶小心收好,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调息。

【不想了不想了,先恢復灵力,走一步看一步。】

时间流逝,大约过了一个时辰。

游犬感觉体內灵力恢復了些许,心绪也勉强平静下来。

他睁开眼,准备和戏子、屠腹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

是继续在这海港窝著,还是冒险去別处。

他刚转过头,话还没出口,就看到屠腹正在门口那里吭哧吭哧地收拾行李。

一个大包袱已经打好了,鼓鼓囊囊的。

客栈房间的门居然是开著的。

门外,幽樺抱著双臂,安静地站著,灰白的眸子看著远方海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戏子也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个小包袱,脸上是笑容。

游犬一愣,脑子没转过来。

“屠腹,你干嘛呢?收拾东西去哪?”

屠腹头也不抬,把最后一个储物戒指塞进储物包袱,打了个结,拎起来甩到肩上。

“还能干嘛,分家唄。”

屠腹拍了拍包袱上的灰。

“这鬼地方待著也没劲。我们四个,以后就各走各的吧。有缘……江湖再会。”

戏子在旁边,嘴角扯了扯,似乎想笑,但又无奈地嘆了口气。

“游犬,算了吧。黑沼……早就完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雾主没了,影蚀、骨叟他们也……就剩我们几个残兵败將,还折腾什么?”

幽樺沉默,眼中茫然。

显然她也失去了人生目標。

游犬看著这阵仗,一股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他站起身,指著屠腹,声音激动发尖:“分家?各走各的?黑沼完了?谁说的!”

他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按住屠腹,眼睛瞪得溜圆。

“雾主大人还在等著我们呢!只有他復活,才能带领我们走上辉煌大道!”

“你们现在撂挑子,对得起雾主大人的栽培吗?!”

屠腹被他按著,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脸憋得有点红。

他扭了扭脖子,小声嘀咕:“得了吧,游犬……”

“辉煌大道?雾主大人都被那北境之主……咔,一剑,就没了灰了。”

“带领我们?带领我们再去被人家咔一下吗?”

他越说越觉得是这么个理,肩膀一垮,那股子劲也泄了。

“我看啊,能捡条命就不错了。还折腾什么?”

“找个地方,隱姓埋名,混吃等死……呃,是安度晚年,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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