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旧冕”之命镇守此海,维护秩序,拦截渡海者。

她的声音带著奇异韵律,配合水雾波动,渗入获救者心神。

“你们是身负使命的种子,是旧冕选中的守护者。只是流落於此,遗忘了本源。”

“加入守海人,便是回归宿命与荣耀。”

获救者起初茫然,但在汐的“暗示”与幻术影响下。

逐渐相信了这套“高贵身份”。

他们留下,修为高者成为新执事,低者成为骨干。

【通过救命之恩、幻术引导、身份重塑,汐为凋零的守海人注入了新的忠诚血液。】

【这些“新生”守海人,深信自己肩负古老使命,对旧冕敬畏忠诚。】

……

画面转至无归海小岛,汐的居所外。

一名海族探子匆匆赶来,恭敬稟报:“汐大人!有要事!”

水雾门扉滑开,汐现身:“讲。”

探子跪伏,语速快:“大人,各地眼线传回消息!东隅之地灵气开始復甦!”

“北境崛起一位人物,被称为北境之主,名叫——陆熙!”

“陆熙”二字入耳。

汐周身平稳的水雾猛地剧盪!她整个人僵住。

那双水雾后的眼眸,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某个模糊影子。

一个几乎遗忘的称呼,在唇间微弱滚过:

“陆熙……?僵……尸……?”

声音极轻,带著茫然。

但仅一瞬。水雾平復,眼神恢復清明深邃,只余一丝极淡困惑。

她微蹙眉,似不解方才为何失態。

“知道了。继续探查,尤其是这位北境之主的详情。”声音恢復縹緲。

“是!”探子退下。

汐转身,水雾身影融入居所深处。

……

码头上空。

天幕旁白的声音最后响起:

【吾乃天幕,是汐神魂深处由白露溯影之力封存的记忆之种,在特定触发下的具现。】

【吾记载逝川灵族的血泪,伐天盟的兴衰,黑帝的阴谋,东隅伟大存在的足跡。】

【亦记载汐跨越二十万载的潜伏、轮迴与守望。】

【吾是歷史的片段,真相的残响,漫长守望中不曾磨灭的星火。】

话音落下。

横亘码头上空的天幕,光芒由边缘向中心收敛黯淡。

流转的画面、文字消逝。

最后微光散去,天空只余如血晚霞,將码头、废墟、人群染红。

码头上。

天幕消失,无形压力消散,但更复杂的情绪爆发。

过了十几息,才有人喘过气。

“没了?就这样……没了?”一散修腿软瘫坐,“我……站不住了……”

“天幕上的……是真的吗?”另一修士脸色惨白。

“海的那边……天庭、神尊、伐天盟……我们这里只是边陲?灵气还在枯竭?”

信息衝击与认知顛覆,让许多修士道心不稳。

一悟道老修苦笑:“在天幕里,悟道算什么?法相多如狗,法则才能抖一抖……”

“我等苦修数百年,在这东隅或许还算人物,可放到那边……怕连天兵小卒都不如!”

“我等……该如何自处!”

恐慌、茫然在部分人中蔓延。

但也有人眼中迸发炽热光芒!

“天大的消息!惊天秘闻!”一年轻修士跳起,激动道。

“各位!这天幕內容无论几分真假,都足以震动整个东隅!”

“灵气復甦!海那边的世界!守海人秘密!”

“任何一条传出去,都足以让大宗门、古老世家打破头!”

他看向同伴:“还等什么?立刻离开,把消息带回去!”

“第一个带回去的人价值无可估量!快走!”

说罢,他强提灵力,架起遁光仓皇飞离。

他这一动,如同引信。

“对!快走!”

“回宗门报信!”

“这地方不能待了!”

更多修士反应过来,纷纷效仿,从码头四散逃离,要將今晚所见所闻传递出去。

码头很快空了大半。

剩下的,或是伤势过重,或是不敢乱闯。

或是如东郭源、西门听、江浮山、木沧澜等实力强横、有任务在身、需消化信息或另有打算之人。

——————

此时,汐脸上的潮红逐渐褪去。

天幕消散,记忆的抽取停止,但她神魂深处那枚“记忆之种”並未沉寂,反而剧烈反馈。

她身上属於逝川灵族的本源气息,以及被封印的真实修为。

法则境后期的灵压,不受控制地闪现了一瞬。

虽只一瞬。

码头残存的雾主、东郭源、西门听、江浮山等人,都感应到了那深邃。

汐脸上的迷茫消散。

记忆自神魂核心涌出。

摩柯禪师的嘱託,清漪师姐的泪眼,白露施展“剎那溯影”时的决绝,二十万年孤守的等待……

所有线索在此刻串联。

“呵……”

一声轻笑从汐的水雾下传出。起初低微,隨即越来越响,带著释然。

“哈哈……哈哈哈!”

她仰头笑了起来,水雾隨之轻盪。

“我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她停下笑声,目光穿透虚空。

“那位大人……我知道你是谁了。”

她的声音很轻。

二十万年的守望,所求的“变数”,原来早已降临。

她转过身,面向雾主,微微欠身:“这位道友,多谢。”

雾主抬眸,脸上没什么表情。

汐继续道:“若非你以真言映世激发我记忆中的种子,这真相不知还要尘封多久。此恩,汐铭记。”

雾主没有回话,只是沉思。

没想到无归海那边,竟是这般局面。

五大神尊坐镇的天庭,伐天血战,诸尊並起……

更没想到,东隅曾走出一位伟大存在,將天庭搅得天翻地覆。

一战拖住五大神尊,导致旧天庭崩塌,开启四千年混乱时代……

难怪天庭要严苛封锁无归海。

他们在恐惧!恐惧那位存在转世归来,再掀风暴!

雾主忽然想起霜月城。

那悬浮於极上空的云雾宫殿。

当时在徐家族地,“鹤”袭杀自己时,那里的修士似有小动作,却被自己震慑。

如今想来,恐怕是天庭留在此地的后手之一。

雾主喃喃自语:“封天、锁地、禁海,这是全面的封锁……”

“天庭竟恐惧至此?”

雾主知道,在北境的极北、东荒的极东、南疆的极南边缘是绝地。

在以前已经有无数人试探过了,只要踏入那里的边界,就会被隨机传送到各自区域的任意地方。

实际上,东隅的顶尖修士早知这片土地並非整个天元界。

只是有人不知无归海,有人前往却被龙宫所杀,有人醉心称霸於此。

他们亦有其他去处:星空、飞升,或另一界位。只是如何达成,各凭机缘。

雾主擅炼体与生命之道,对星空遨游、跨界传送知之不多,故对“飞升”之法不甚了解。

他陷入沉思。

另一边,汐见他久未回应,也不动怒,只淡淡一笑。

她能理解对方需消化这些信息。

她的目光转向被灰色锁链禁錮在船木十字架上、昏睡的敖屿。

“南海龙宫之人……天庭鹰犬。”汐声音转冷,眼中闪过恨意。

但她未动手。

敖屿已被封印,生死在雾主之手。

汐转向那十名站在原地、脸色苍白的守海人执事——墨枢、岩戍等人。

他们神色复杂。

天幕揭示太多,他们並非“旧冕”高贵后裔,多半是东隅本土修士,被汐以幻术引导而来。

所守“禁令”,来自一个恐惧东隅强者归来、早已將他们遗忘的旧势力。

而他们效忠的“汐”,竟是潜伏二十万年、身负血仇的伐天盟后裔。

信仰崩塌,身份错位,前路迷茫。

此时,汐看向他们,声音传出:“天幕所言,你们已见。”

“我非你们曾知的汐,守海人所奉旧冕,乃我血仇。”

“东隅,才是你等故土之所。”

“如今灵气復甦,变数已显。那位伟大存在已现世。封锁將破,大势將至。”

“我欲离去,不再为此禁令空耗。”

你等,是愿隨我同行,探寻真实,寻回自我。还是各自散去,另寻出路?”

守海人执事们呆立著,彼此对视。震惊过后,是犹豫。

沉默数息。

“咳……”第十二席墨枢咳嗽一声,上前一步。

他脸上震惊渐退,换上果决,眼底仍存对汐的复杂情愫。

“第一席……”他改口道,“汐大人。天幕之事太惊人,我需要时间消化。”

“但有一点很清楚,继续守这禁令,已无前途。”

“天庭?二十万年不闻不问,我等早是弃子。”

“我愿跟你走,但有个条件——”

墨枢盯著汐,加重声音:“你得帮我们弄清楚,我们到底是谁?”

“天幕说我们是被你所救,引导来的,那从前记忆呢?”

“是没了,还是被封改了?你得帮我们找回来!”

“否则,我心难安。”

其他执事纷纷点头,看向汐的目光带上期盼。

找回记忆,確认根源,比什么都重要。

汐看著他们,水雾微动,似在点头。

“可。”她简洁应道。

“我之力源於逝川灵族与无相灵体,对神魂、记忆颇有钻研。”

“助你们唤醒被掩真实,应可做到。此亦是我对往昔行事的一种弥补。”

她答应乾脆,反让墨枢等人一愣,隨即鬆了口气。

“既如此,”墨枢抱拳,“我墨枢,愿隨汐大人左右。至少,先弄明白自己是谁。”

有他带头,其他执事陆续表態。

岩戍闷声点头,几个本就忠诚的更是躬身。

最终,十人无一人选择散去。

汐不再多言,目光落向一处断墙下。

冷无痕气息奄奄,昏迷不醒,胸前伤口严重,灵力紊乱。

汐身形一动,已至近前。

汐蹲下,一手虚按其额前,一手按在他胸腹。

法则之力涌入,护持其濒溃神魂,並修补臟腑,镇住伤势。

冷无痕身体轻颤,脸上死气稍退,呼吸平稳些许,仍未醒转。

汐不再耽搁,水雾扩展,笼罩眾守海人。

“走。”

水雾骤浓,化作淡蓝流光,捲起眾人离开码头废墟,朝內陆疾射而去,消失於天际。

码头上,又少了一方势力。

……

另一边。

东郭源收回了悬浮的留影石。

他眼中露出思索。

天幕中那个紫衫人的身影、战斗的方式、以及那份超然物外的平静……

与记忆中那位青衫温润的陆前辈太像了!

【紫衫人……陆前辈……虽然难以置信,但直觉告诉我,他们之间必有联繫。】

【即便不是同一人,也定有极深渊源。】

东郭源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

【此地之事已了,真相太过惊人,必须儘快告知陆前辈。月儿还在等我……】

他不再犹豫,转向身旁一直沉默的西门听,抱拳道:

“西门听,此地事毕,我需即刻动身。后会有期。”

西门听从眺望海面的沉思中收回目光,看向东郭源。

两人之间有过生死搏杀,也有过並肩观史,此刻无需多言。

他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后会有期。”

东郭源不再耽搁,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消失。

……

雾主这边。

灰败的脸色在夕阳下显得愈发深邃。

他收回望向汐离去的目光,转向身后神情各异的游犬、幽樺、戏子、屠腹四人。

“我欲渡海,前往天元域。”

“你们,可愿跟隨?”

“哈哈哈!”游犬几乎是在雾主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大笑起来,脸上狂热兴奋。

“雾主大人!这还用问吗?!”

“我当然要跟著您!”

“那天元域,神尊並起,万族爭锋,那才是大道所在!”

“我游犬,可是要跟著您走向真正大道的啊!”

幽樺灰白的眸子闪了闪,无声地向前一步,站在了雾主身侧,用行动表明態度。

戏子脸上挤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尖声道:“大人去哪儿,戏子自然跟到哪儿!”

“那天幕上的戏,可比这东隅之地精彩万倍!”

屠腹挠了挠头,瓮声瓮气道:“有架打,有饭吃,跟著大人,痛快!”

雾主微微頷首,对四人的表態並不意外。

就在这时。

一阵略显踉蹌的脚步声传来。

江浮山在纪凌的搀扶下,带著罗梟以及残余的“浮山盟”精锐,走到了近前。

那艘庞大的“破浪號”悬浮在不远处的海面上,虽然伤痕累累,但主体尚存。

看完天幕后,江浮山內心久久不能平静。

此刻只有一个念头盘踞在江浮山的脑海之中——必须跟上雾主。

雾主实力通天,追隨他,是接近梦想最近的路,更何况,对方对自己有救命之恩。

他推开纪凌的搀扶,挺直脊樑,对著雾主深深一礼:“前辈!”

“晚辈江浮山,愿率浮山盟部眾,追隨前辈左右,同往天元域!”

“我等有破浪號,虽经战损,但修復后足可渡海!恳请前辈允准!”

他身旁的木沧澜张了张嘴,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

天元域的波澜壮阔同样吸引著他。

但脑海中闪过木元宗三千弟子、千年基业,最终化作一声沉重嘆息。

他看向江浮山,苦笑道:“江兄,木元宗……离不开我。你……保重。”

江浮山理解地用力拍了拍老友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木兄,保重!有缘再会!”

雾主的目光扫过江浮山,又掠过那艘“破浪號”,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可。”

“谢前辈!”江浮山大喜。

立刻示意纪凌等人著手准备登船、修復事宜。

“纪凌!罗梟!集结还能动的弟兄,带上破浪號!我们,跟上雾主大人!”

纪凌强忍伤势,瞬间明悟盟主之意,眼中爆发出精光:“属下明白!”

罗梟抹去嘴角血跡,狞笑一声:“早该去更阔的地方打架了!”

被封印的敖屿,也被雾主挥手间移到了“破浪號”的甲板之上。

就在这时,一道雪白的身影,如同孤鹤,自码头废墟边缘缓缓走来。

是西门听。

他来到雾主面前数丈外停下,白衣在海风中微扬。

雾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似乎並不意外:“你怎会寻来此处?”

西门听手抚腰间剑柄,声音如雪:“剑心所引。”

雾主眼中掠过一丝瞭然:“百年之约……”

西门听抬眸,眼神坚定:“甘之如飴。”

“百年效忠,换取西门家存续,换取我见识真正天高海阔的资格。”

雾主沉默地看了他片刻,终於,再次点了点头。

“登船。”

——————

夕阳將海面染成一片赤金,破碎的码头镀上悲壮的暖色。

雾主、游犬、幽樺、江浮山……以及西门听,还有眾多神情既忐忑又充满期盼的浮山盟修士。

陆续登上了“破浪號”。

江浮山走到雾主身侧,望著这位布衣身影,终究忍不住问出了那个问题:

“前辈,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这个问题,让正在忙碌的游犬、幽樺等人动作都不由一滯,纷纷竖起了耳朵。

雾主沉默了片刻。

望著天边最后一线沉入海平面的落日余暉,仿佛在回望一段极其漫长的岁月。

终於,他缓缓开口,声音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名,雾封华。”

雾封华。名字如同他一般,带著迷雾与封存的年华。

游犬咧嘴笑了,幽樺眼神微动,戏子低声重复了一遍,屠腹挠挠头觉得这名字听起来挺厉害。

江浮山则是郑重地记下了这个名字。

“起航!”江浮山一声令下。

“破浪號”船体符文次第亮起,发出嗡鸣,缓缓调转船头。

向著那片“无归海”驶去。

——————

西门听没有挤在船首。他独自一人,立於船尾最高的瞭望台顶端。

白衣如雪,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一手按著腰间的霜寂剑,目光却越过逐渐远去的破败海港,投向东方,那霜月城所在的方向。

脑海中,闪过妹妹西门灼緋落泪的身影。

【灼緋,等哥哥回来。】

【百年之內,我必登临更高处。】

【届时,我会让西门家,以另一种方式,重新立於天地之间。】

隨即,他眼前又浮现出东郭源化作青虹离去的决绝背影。

想起与他的生死搏杀,想起方才那句乾脆利落的“后会有期”。

一抹锐利如剑锋的笑意,攀上西门听的嘴角。

【东郭源。】

【下次再见时,你我再战一场。】

【那时,你我要比的,便不再是这东隅之地的方寸得失了。】

【我们要比的,是那天元域的广阔天空!】

不是为了仇恨,而是为了印证彼此的道路,为了在那更高、更远的天地,看看谁的剑,能斩开更广阔的未来。

——————

天元域。

九幽黄泉,夜。

乌云低垂,星月依稀可见。

一座漆黑城堡,矗立在无垠的荒原与蜿蜒的冥河之间。

这里是亡者与生者並存的国度。

城堡最高的尖塔顶端,露天平台上。

一个身影静静独立。她身著繁复华丽的暗红色长裙,裙摆点缀著盛放的彼岸花刺绣,长发如墨瀑垂至腰际。

月光似乎畏惧此地的死寂。

只敢吝嗇地洒下些许清辉,勾勒出她惊心动魄的侧脸轮廓。

肌肤苍白,五官精致绝伦,红唇如血。

她微微仰头,望向天穹那轮被幽冥气息晕染得有些模糊的冷月。

那双曾清澈懵懂的眼眸,如今深邃无比。

许久,一声极轻的嘆息溢出红唇:

“哥哥……”

“我会一直等你回来。”

一滴晶莹的泪,自她眼角悄然滑落,划过苍白无瑕的脸颊。

夜风呜咽,捲起她几缕髮丝。

塔下,是无边无际、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的彼岸花海。

血一般的红,起伏、摇曳,静謐而灼目,將整片荒原与冥河两岸都染成了惊心动魄的暗红。

但她眼中,只映著那片他离去的星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玄幻魔法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