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云嵐到来丨选择相信谁的话?
听到他说看见小满时,王屠户的表情平静得奇怪。
正常来说,死了唯一的儿子,表情不应该是很痛苦的吗?
还有王屠户抓住他肩膀时的那股力气,不像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力气。
他又想起昨晚,王小满蹲在棺材铺门口,说要取棺材。
如果王屠户真的死了,王小满来取棺材,倒也说得通。
他可能是因为太伤心了,所以没有看见门口上的纸条通告。
老孙的脑子越来越乱。
他不知道该相信谁。他决定先稳住王小满。
“行,我知道了。”他点了点头,“你先回去。”
王小满看著他,点了点头,转身往黑暗中走去。
老孙看著王小满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鬆了一口气。
能说话,能走路,能解释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应该是人。
老孙这样想著,心跳慢慢平復下来。
他决定明天去一趟崖湖村。
听说那边住著一位陆先生,是有大本事的人。
镇上的人说那位陆先生一眼就让赵家的少爷当街昏睡过去。
如果真有这样的人,也许能问清楚王小满到底是怎么回事。
至於衙门,老孙没抱什么希望。
赵家倒是养著修仙者,但他一个打更的,连赵家大门的门房都搭不上话。
他敲了两下梆子,喊了一声“天乾物燥”,声音在空荡荡的街巷里迴响。
刚拐过街角,前方传来脚步声。
有人从另一条巷子里走出来,是一个中年妇人,手里挎著一个竹篮。
老孙认出她来了。
马秀兰,靠给人洗衣裳过日子。
三十五六岁,面容姣好,身材匀称,镇上有些閒汉爱在她门口晃悠。
这个时辰出现在街上,有些反常。
“秀兰?”老孙提著灯笼照了照,“这么晚了,你一个妇人家出来做什么?”
马秀兰看见老孙,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她抓紧了竹篮的提手:“我睡不著,出来走走。”
老孙皱了皱眉:“这大半夜的,你一个妇道人家在外面走,不安全。”
“要是碰到歹人怎么办?”
马秀兰低下头,声音很轻:“我知道的。就走一会儿,马上就回去了。”
老孙点了点头,正要继续往前走,忽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住了。
马秀兰来的那个方向,会经过棺材铺门口那条街。
也就是说,她有可能遇到王小满。
老孙转过身,叫住她:“秀兰。”
马秀兰已经走出几步,听见他叫她,停下来,回过头。
“你过来的时候,有没有遇见小满?王屠户家的儿子。”
马秀兰的脸色变了。
疑惑,恐惧,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她盯著老孙,声音发颤:“你说什么呢?王小满三个月前就死了。”
老孙的心猛地一沉。
“我亲眼看见的。”
马秀兰的声音又急又低。
“那天傍晚,他在河里淹死了。我正好在河边洗衣裳,看见他爹把他捞上来的。”
“肚子胀得像面鼓,脸白得跟纸一样。”
“我帮著喊的人,帮著抬的尸,看著他爹把他埋在坡上的。”
她盯著老孙,眼神里带著一种恐惧:“你问我有没有遇见小满,是什么意思?”
老孙的腿开始发软。
他扶著墙,才没有倒下去。
“我昨晚遇见他了。”老孙的声音乾涩,“就在棺材铺门口。”
马秀兰的脸白了。
“今天白天,我去问了王屠户。”老孙继续说,“王屠户说他儿子三个月前就死了。”
“可是刚才,我又遇见王小满了。”
“秀兰。”老孙看著她,“你说你亲眼看见王小满淹死的。”
“那你知不知道,王屠户为什么不办丧事?”
马秀兰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你知道什么,告诉我。”老孙的声音带著一种恳求。
“我不知道该信谁,不知道该怎么做。你要是知道什么,就告诉我。”
马秀兰沉默了很久。
“那天傍晚,我在河边洗衣裳。”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王小满在河对岸摸鱼。我看见他踩滑了一块石头,掉进水里。”
“他不会游泳,扑腾了几下就沉下去了。”
她顿了顿。
“我当时嚇坏了,扔下衣服就往对岸跑。”
“等我跑到那边,王屠户已经到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浑身湿淋淋的,已经把王小满捞上来了。”
“王小满躺在地上,肚子鼓著。我摸了摸他的鼻子,没有气了。”
“我说我去喊人,王屠户拉住我,说不用。他说他自己来处理。”
“我以为他是太伤心了,糊涂了。”
“我帮他喊了几个人来,把王小满抬回去。当天晚上,王屠户把他埋在坡上了。”
老孙问:“既然埋了,为什么不见丧事?”
马秀兰抬起头,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觉得一个死了儿子的父亲,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老孙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儿子死后那几天,他哭得死去活来的,谁都劝不住。”
“但过了几天,他突然就好了,跟没事人一样,照常杀猪卖肉,还跟人开玩笑。”
马秀兰的声音带著一丝恐惧。
“你说,一个刚死了儿子的人,怎么可能好得那么快?”
“他跟他儿子感情那么好,他儿子头七还没过,他就笑得出来了?”
老孙的脑海里浮现出今天早上王屠户坐在门槛上抽菸袋的样子。
圆脸,络腮鬍,笑起来肚子一顛一顛的。
当时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现在想起来,那笑容確实有些太自然了。
一个死了儿子三个月的父亲,提到儿子面容竟然很平静。
即使那不是他儿子。
而是一个跟他儿子长得一模一样的妖怪也不应该是这种反应啊。
马秀兰站在那里,过了一会,说:“我该回去了。”
她转身,快步走进了巷子里。脚步声很快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马秀兰走后,老孙一个人在街上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该信谁。
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
三更天,老孙心神不寧地继续打更。
他走到镇东时,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巷口。他提起灯笼照了照,是王屠户。
王屠户站在巷口的阴影里,半个身子在黑暗中,半个身子在灯笼光里。
他穿著围裙,手里握著一把菜刀,垂在身侧,就那么站著,看著老孙。
老孙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握著灯笼的手微微发汗。
王屠户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你今天早上说,你看见小满了?”
老孙的心跳加快了。
王屠户的眼神不对。
他现在看著王屠户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灯笼光里,反著一种微微的黄光。
不像人的眼睛,倒像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
“我可能是看花了眼。”老孙往后退了一步,“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你別放在心上。”
王屠户没有说话。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步一步朝老孙走过来。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但老孙注意到,他走路没有声音。
一个两百斤的屠户,走在石板的路上,怎么可能没有声音?
老孙的手开始发抖。
他往后退,背撞上了身后的墙壁,无路可退了。
王屠户走到他面前,停下。
灯笼光照在他脸上,老孙看见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睛。
他的眼睛是空的,像两口乾涸的井。
“老孙头,”他的声音很轻,很平,“你真的看见小满了?”
老孙的牙齿在打颤。
他头皮发麻,只觉得自己今晚在劫难逃了。
就在这时,巷子的另一头传来一个声音:“孙伯!”
是王小满。
老孙猛地转过头,看见王小满站在巷子另一头,手里提著一盏油灯,灯光映著他年轻的脸。
他的表情很焦急。
“孙伯,快过来!”王小满喊道,“別跟他待在一起!”
老孙看了看王小满,又看了看面前的王屠户。
王屠户站在原地,没有回头,但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老孙咬了咬牙,提著灯笼,跌跌撞撞地朝王小满跑过去。
他跑到王小满身边,回头看了一眼。
王屠户还站在巷口,没有追过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著他们,像一尊雕像。
“快走!”王小满拉住老孙的胳膊,拖著他往巷子深处跑。
两人跑出很远,直到看不见王屠户的身影,才停下来。
老孙扶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抬起头,看著王小满:“你爹……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王小满的脸色很难看。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孙伯,我也不瞒你了。我爹……他早就不是人了。”
“三个月前,他掉进河里淹死了。”
“但第二天晚上,他又回来了。我以为是他命大,没死透,自己爬回来了。”
“但我很快就发现不对。”
“他不吃饭,不喝水,晚上不睡觉,就坐在院子里,望著月亮。”
“他的眼睛……”王小满的声音发颤,“有时候会变成黄色的,像野兽一样。”
“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他蹲在院子里,手里拿著一块生肉,在啃。”
老孙听得头皮发麻。不仅仅是因为王屠户的怪异。
什么情况?
王屠户和马秀兰说是王小满死了。
现在王小满又说是王屠户死了。
他应该选择相信谁的话?
“我想跑,但我能跑到哪里去?”王小满苦笑了一声。
“我试过逃走,但每次都被他抓回来。”
老孙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今天早上王屠户抓住他肩膀时的那股力气。
想起他走路没有声音的脚步,想起他眼睛里的那口枯井。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老孙问。
王小满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决绝,“我有一个办法。但需要你……”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