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崖湖村终章(完)
“真的,天上裂了一道口子,陆先生就从那道口子里飞出来了!”
他说得唾沫横飞,眼睛亮得发光。
周小虎笑出声,把嘴里的稻草吐掉:“阿晓,你这编故事的本事是越来越强了。”
“我没编!”苏晓急了,“我说的都是真的!”
“好好好,真的真的。”周小虎敷衍地点了点头,转头对石头说。
“你听见没?以后阿晓要是混不下去了,去镇上茶楼说书,保管赚钱。”
石头抬起头,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觉得行。”
“你们——”苏晓跺了跺脚,“我说的是真的!那棵树还会把人变成傀儡!”
“你们当时都被控制了,一个个脸上裂开口子,里头是黑的,眼睛还会发光!跟提线木偶一样!”
周小虎笑得更大声了:“我们?傀儡?那我当时有没有把你揍一顿?”
“没有!但是——”
“行了行了,”周小虎摆摆手,从草垛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
“你让陆先生出来露两手,让我们也开开眼唄。”
“这样我们就信你。”
苏晓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陆先生这几天都在照顾姜姐姐和云嵐宗主,他不能去打扰。
他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陆先生在忙。”
“哦——在忙。”周小虎拖长了音调,朝石头和二妞挤了挤眼,“听见没?仙人在忙。”
石头和二妞都笑了起来。
苏晓站在打穀场中央,看著他们笑成一团,心里又急又无奈。
他想说更多细节,想说那棵树有多高,想说那道剑光有多亮。
但他看见周小虎他们已经转过身,开始商量等下去河里摸鱼的事了。
苏晓把狗尾巴草丟在地上,用力踩了一脚,跟了上去。
他说的都是真的。
为什么就没有人信呢?
——————
另一边,赵家。
赵永昌猛地睁开眼睛。
他坐在床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能动。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完好无损,没有伤口,没有血跡。
他愣了很久。
他记得很清楚。
他和赵九光站在一起,灵力逆转,身体炸开,炽白的光芒吞没了一切。
他应该在那一瞬间就已经死了。
但他现在坐在这里,坐在自己的床上,阳光照在身上,窗外有鸟叫。
赵永昌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
地面是凉的,真实的凉意从脚底传上来。
他站了片刻,然后快步走到门边,拉开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他穿过走廊,穿过正院,推开院门。
赵九光站在院门外,手还举著,像是正要敲门。两个人四目相对,都愣住了。
“九光?”
“大长老。”
他们看著对方的脸,眼中是同样的震惊和困惑。
赵九光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发涩:“大长老,你也……”
赵永昌点了点头。
他活了一辈子,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明明死了,却又活了过来,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家院子里,像是做了一场梦。
但那是梦吗?
那些裂开脸的傀儡,那些从地面钻出的树根,他逆转灵力时体內那股灼烧感。
那不是梦。
他记得太清楚了。
“我们……是怎么活过来的?”赵九光问。
赵永昌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答案。
就在这时,墙外传来一阵说话声。
声音很小,但作为修士的两人听得一清二楚。
是两个路人,正从赵家院墙外的大街上走过。
其中一个声音带著笑意:“我村里有个小屁孩,到处跟人说,有一棵妖树,会把人变成傀儡,可嚇人了。”
“哟,还有这种事?”
“他说那妖树最后被一个姓陆的先生一剑斩了。还说他也参加了战斗,一个人打一百多个傀儡,威风得很。”
“哈哈,这孩子可真能编。”
“说得跟真的似的。我看他啊,就是说书听多了,分不清真假了。”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街角。
赵永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转过头,看向赵九光。
赵九光也正看著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极度的震惊。
“……”
赵永昌沉默了很久,转过身,然后说:“霸占的那些土地,退还给佃户。”
“水源交给镇公所管理。私设的税卡,全部撤销。”
赵九光猛地抬起头,看著赵永昌的背影。
赵永昌没有回头,只是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告诉那些镇民。”
“就说是崖湖村陆先生和苏晚荷仙子的命令。”
——————
两天后,清晨。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被子上。
云嵐躺在床上。
那柄剑的轮廓悬浮在她身体上方,光芒比前几天更加凝实。
她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
……
梦里是一片灰暗的虚空。
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灰色雾气在涌动。
她站在虚空中,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远处传来打斗声。
她循著声音走去,穿过层层雾气,前方的景象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男人,手持一柄剑,正在斩杀各种各样的邪魔。
那些邪魔形態各异。
有的浑身长满眼睛,有的躯体由扭曲的触鬚组成,有的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不断变化的阴影。
男人一剑斩出,邪魔的身体从中间裂开,化为黑烟消散。
他转身,又是一剑,另一只邪魔的头颅飞起,身体崩塌。
他不停地斩杀,邪魔不停地涌来,像是永远杀不完。
云嵐想看清那个男人的脸。
但每当她的视线快要触及他的面容时,画面就会变得模糊。
她努力睁大眼睛,但无论如何都看不清。
她只能看到他的背影,看到他挥剑的动作,看到他衣袂在风中翻飞。
战斗持续了很久。
男人的动作开始变慢,呼吸变得沉重,剑势不復最初的凌厉。
但邪魔还在涌来,越来越多,像是整片虚空的邪魔都被吸引到了这里。
然后,一只人形邪魔出现在他面前。
那只邪魔比其他邪魔都要高大。
浑身覆盖著漆黑的鳞甲,头顶长著弯曲的角,眼睛是两团猩红的光芒。
它笑著,露出满口尖利的牙齿,手中握著一柄长矛。
男人挥剑斩向它。
邪魔侧身避开,反手一矛刺出。
男人勉力格挡,被震退数步。
他站稳身形,再次衝上去。
邪魔大笑,长矛横扫,击中男人的腰侧。
男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摔在地上。
邪魔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举起长矛,对准他的胸口。
长矛刺下。
在长矛刺入男人胸口的前一刻,他偏过头,朝云嵐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层遮挡他面容的雾气,在那一刻散开了。
她看清了那张脸。
是陆前辈。
……
“啊——!”
云嵐猛地睁开眼睛。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瞳孔还残留著梦中那张脸带来的惊骇。
她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
想要確认什么,但身体酸软无力,刚撑起一半就又跌回枕头上。
就在这时,那柄剑爆发了。
光芒从剑身內部炸开,瞬间填满了整间屋子。
光芒是七彩的,像晨曦穿透云层时那种柔和而绚烂的色彩。
將房间里的每一寸空间都照亮了。
墙壁、家具、被褥,所有东西都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虹彩。
门被推开。
陆熙第一个走进来,姜璃跟在他身后,林雪和南宫星若也紧隨其后。
他们看见云嵐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云嵐宗主!”林雪喊了一声,就要衝过去。
但他们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那柄剑吸引了。
光芒已经散去。那柄剑悬浮在半空中,显露真容。
剑身呈完全透明的琉璃质,纯净无暇,仿佛由凝固的光铸成。
剑身內部悬浮著三千片极细小的七彩光羽,每一片都薄如蝉翼,在剑身中旋转,循环往復,如同一个微缩的宇宙。
剑刃开锋处泛著七彩霞光,隨著角度变化流转不息。
剑鞘似乎由月光石雕琢而成,表面浮现出虹彩光泽。
剑柄由七彩琉璃与白金交错编织而成。
剑格处展开一对透明的翅翼状护手,翅翼薄如蝉翼,边缘流转著七彩光晕,如同蝴蝶的翅膀。
陆熙已经走到云嵐身边,在床沿坐下,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
又检查了一下她的脉象,然后收回手,看著她,微微一笑:“嵐儿,醒了?”
云嵐看著他,梦境中那张被长矛贯穿的脸和眼前这张温和的面容重叠在一起,让她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陆前辈……你没事?”
“我没事。”陆熙的语气温和,“你已经昏迷好几天了。”
云嵐的目光越过他,看见姜璃站在床边。
姜璃看起来变小了许多,但神態一如既往的清冷从容,正看著她,目光中带著关切。
林雪趴在床尾,见她看过来,连忙露出一个笑容:“云嵐宗主,你可算醒了!”
南宫星若站在门边,见她望过来,微微点了点头,冰澈的眸子里带著一丝安心的神色。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苏晚荷端著一碗热水跑了进来。
她看见云嵐醒了,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几步走到床边,把热水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苏晚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云嵐姑娘,你可算醒了!嚇死我了!”
“你昏迷了好几天,我每天都给你擦脸擦手,就怕你醒不过来!”
她说完,又转头看向陆熙,认真地问:“陆先生,云嵐姑娘醒了是不是就不用再擦脸了?”
她说这话倒不是不想帮忙。
她怕的是云嵐介意。
昏迷的时候没法拒绝,只能由著她擦,现在人醒了,万一人家不喜欢被別人碰呢?
她可不想让云嵐觉得不舒服。
陆熙看著她那副认真的模样,摇了摇头,笑著说道:“辛苦你了,晚荷。”
苏晚荷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不辛苦不辛苦!都是小事……”
她说完,又转向云嵐,露出一个憨直的笑容:“云嵐姑娘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你的!”
“谢谢你,晚荷。”
云嵐看著她那副又呆又认真的样子,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阳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床边每个人的肩膀上。
窗外能看见小院的一角,篱笆墙上爬著几株牵牛花。
远处传来鸡鸣声,有人在说话。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过。
陆熙坐在床边,姜璃站在一旁,林雪趴在床尾,南宫星若倚在门边,苏晚荷正帮她掖被角。
每个人都好好的,每个人都还在。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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