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致知书院议事厅。

虽然刚刚经歷了上午的马步酷刑,但弟子们还是不得不拖著酸痛的腿脚,准时出现在了课堂里。

因为先生说了,今天下午这堂课,关乎生死。

“都坐好吧。”

陈文站在讲台上,看著下面一个个齜牙咧嘴的弟子,並没有像往常那样急著讲经义或者策论。

他身后的黑板上,画著一个奇怪的图形。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格子,窄窄的,长长的,看起来像是一口棺材。

“有人知道这是什么吗?”陈文指著那个图形问道。

“棺材?”王德发脱口而出,隨即又觉得自己这嘴太欠,赶紧捂住。

“有点像。”陈文没有生气,反而点了点头,“对某些人来说,它確实就是棺材。”

“这是乡试的號舍。”

陈文拿起一根尺子,在黑板上比划著名。

“高六尺,深四尺,宽只有三尺。”

“三尺是什么概念?”陈文看向体型最宽的王德发,“德发,你站起来比划比划。”

王德发不明所以,站了起来。

陈文让两个人拿尺子量了一下他的肩宽。

“两尺半。”陈文报出了数据,“德发,你这身板往號舍里一坐,基本上就塞满了。

连转身都费劲,更別说躺下了。”

“啊?”王德发傻眼了,“先生,那,那晚上怎么睡啊?”

“睡?”陈文冷笑一声。

“把两块號板拼起来,蜷著腿,缩成一团,像个虾米一样睡。

如果运气不好,你的脚还得伸到外面去淋雨。”

闻言,大家都可以议论起来。

大家虽然知道乡试苦,但没想到这么苦。

“这还只是开始。”

陈文开始描绘那个让人绝望的场景。

“乡试分三场,每场三天两夜。

加起来就是九天九夜。

这九天里,你们就被关在这个不足两平米的笼子里。

吃,在这里。

喝,在这里。

拉也在这里。”

“若是分到了臭號,也就是靠近厕所的位置。

那滋味,嘖嘖。

夏天蚊虫叮咬,臭气熏天。

秋天阴雨连绵,寒气入骨。

你们要在这种环境下,保持头脑清醒,写出花团锦簇的文章,写出治国安邦的策论。

你们觉得,这容易吗?”

全场一片安静。

顾辞嘆了口气,写文本是风雅之事,但这环境却是如此不堪。

周通抿紧了嘴唇,眉头紧锁。

“这考试不就是熬鹰?。”李浩忍不住感嘆。

“没错,就是熬鹰。”陈文重重地点头。

“每年乡试,都有无数才子因为身体扛不住,被抬出来。

有的晕厥,有的发病,有的甚至直接死在了里面。”

陈文拿出一本名册,隨口念了几个名字。

“江南才子柳如风,景泰三年乡试,因受寒高烧,死於號舍,年仅二十二岁。

扬州神童赵子明,景泰六年乡试,因臭號熏蒸,呕吐不止,被迫弃考,回家后大病一场,从此绝了科举路。”

这一个个鲜活的例子,让弟子们都有些害怕。

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面临的敌人,不仅仅是正心书院,不仅仅是沈维楨,还有一个更可怕的敌人,自己的身体。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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