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外的大街上。

一辆低调的青色马车,缓缓停在了路边。

车帘掀开,一身青布便服的刑部尚书严正源,在老僕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

“大人,前面就是东街王记烧饼铺了。

您看,那胡同口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难道是有什么聚眾滋事的案子?”

老僕看著那黑压压的人群,紧张地护在严正源身前。

严正源眉头紧锁,他那双阅人无数的法眼,很快便看到了人群中的异样。

“不是滋事生非。”

严正源沉声道,“他们虽然拥挤,但都在排队。

而且,你看他们手里拿著的东西。”

老僕定睛一看,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那不是今天早上满大街白送的那种书册残页吗?”

带著满心的疑虑,严正源推开护卫的老僕,亲自挤进了那条胡同。

越往里走,那股浓郁的羊肉焦香就越发刺鼻,伴隨而来的,是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吶喊。

“莫欺少年穷!”

严正源听得头皮一阵发麻。

但此刻,他却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看到,这几百上千个喊著口號的壮汉,並没有去衝击衙门,而是规矩地在一个破烧饼铺门前,排队交钱!

“这究竟是何等妖术?”

严正源呆立在原地。

他执掌大夏刑狱大半生,自詡看透了人性的贪婪与恐惧。

但他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为何几页印著荒诞故事的破纸,加上一句虚无縹緲的暗號,就能让这些视钱如命的底层苦力,心甘情愿地掏出腰包里的铜板?

突然,他的肩膀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严尚书?

您不在刑部大堂审案,怎么也有这等閒情逸致,跑来这外城凑热闹了?”

严正源回过头,只见一个穿著半旧儒衫的老者,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张炎?”

严正源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国子监祭酒,隨即冷哼了一声:“张大人不在国子监教书育人,却跑到这市井小巷来,莫非也是被那免费发书的噱头给骗来的?”

“严尚书此言差矣。”

张炎望著那家被挤爆的老王记烧饼铺,嘆息了一声。

“老夫不是被骗来的,老夫是来见证奇蹟的。”

“严大人,你难道还没看明白吗?”

张炎指著那些正在疯狂掏钱买烧饼的百姓。

“那群江南书生是在用这些书,给这群苦哈哈的老百姓造梦!

造一个可以快意恩仇、可以逆天改命的梦!”

“而这家烧饼铺,就是他们將这个虚幻的梦连接到现实利益的桥樑!

百姓来买烧饼,不仅仅是靠免费汤的吸引,更是书中的情绪宣泄。

是作者给他们造的梦的延伸。”

闻言,严正源感嘆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们用十万册免费书垄断了全城百姓的目光,然后再用这股庞大的人流,去给商铺续命。”

“我本来还担心他们倒贴钱,现在看来,他们这一招和商户的合作完美解决了印书的成本问题。”

就在这时。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让!让让!別挤著我家少爷!”

一个尖细的嗓音在胡同口响起。

严正源和张炎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去。

只见几个穿著青衣劲装的汉子,蛮横地排开了一条通道。

在这群护卫的簇拥下,一个身穿气质高贵绝伦的年轻公子,正缓步走入这条胡同。

当严正源和张炎看清那位年轻公子的面容时。

两人的身体一僵。

“太……”

严正源刚要失声惊呼,却见那位白衣公子微微侧首,將他嘴里的那个字给逼了回去。

来人正是微服私访的当朝太子萧裕桓。

萧裕桓没有理会那两位朝堂大佬。

他走到队伍的末尾,深吸了一口气。

他堂堂大夏朝的储君,未来的天下共主,此刻竟然在这条破胡同里,老老实实地排在了一个浑身汗臭味的脚夫后面。

“少……少爷,这等腌臢之地,您怎么能亲自排队呢?”

跟在旁边的德海嚇得魂飞魄散,哀求道:“奴才这就去把那铺子清场……”

“闭嘴。”

他看著老王记铺子里那几个忙碌的身影。

“本公子今日就是要亲自看看,先生布下的这等惊天奇局,究竟有著何等改天换地的魔力!”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於,轮到了萧裕桓。

他走到那张摆满铜钱和书页的桌子前。

坐在桌后的周通,头也没抬,依然是那副冰冷到没有一丝人味的表情。

“书页。

铜钱。”

周通吐出四个字。

萧裕桓看到周通,却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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