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林斜倚在凉亭长椅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这些日子忙著处理朝堂繁杂事务,神经始终绷得紧紧的,此刻他只想拋却所有烦心事,好好舒缓一下紧绷的心神。

田秀菏端坐在一旁,怀中抱著一柄琵琶,目光悄悄掠向朱林脸庞,仔细观察著他的神情变化。

她在心底暗自思索,若是此刻弹上一曲思念母亲的乐章,会不会触动这位九五之尊的心底柔软?

思念之作本就满是哀婉,最適合用琵琶演绎,也最易勾起人內心深处的情愫。

田秀菏深吸一口气,轻声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谨慎试探。

“陛下,臣妾愿为您抚一曲,帮您舒缓下心神。”

朱林睁开双眼,瞥了眼她怀中的琵琶,淡淡頷首应允。

“琵琶亦可。”

他此刻满心都是放鬆的念头,並未深究田秀菏的用意,只当她是想弹些寻常曲调解闷。

田秀菏微微欠身行礼,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亮。

“妾身伴隨陛下数载,久未与家人相见,心中难免生出思念之情。”

她缓缓直起身,指尖轻轻搭在琵琶琴弦之上。

“所以臣妾打算弹一曲念亲之作,还望陛下莫要嫌弃。”

话音刚落,田秀菏縴手轻轻一挑。

錚!

一声清亮的弦音骤然响起,隨后琵琶声缓缓流淌,缠绕在凉亭的每一个角落。

朱林再度闭上双眼,靠在椅背上,静静聆听著这曲乐章。

起初,他只觉曲调轻柔舒缓,带著几分淡淡的愁绪,倒也契合此刻想要放鬆的心境。

可听著听著,他的眉头渐渐拧起,心底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这哪里是什么念亲曲调?

曲调里蕴含的深重伤痛与悲凉,分明是在思念逝去之人!

朱林的手指微微蜷缩,搁在身侧,却没有开口叫停。

他心底满是疑惑,想继续听下去,看看田秀菏到底想演绎完整曲调,又想借著这曲子传递什么心意。

朱林暗自回想过往,他本不是储君人选,从小到大所学的知识,都是为了將来做个閒散王爷而准备。

故而,那些勾心斗角的帝王权术,他涉猎甚少。

反倒在琴棋书画上耗费了诸多心力,有著不浅的造诣。

尤其是在音律方面,他曾拜蜀地名士杨正经为师,潜心钻研多年,单是能熟练弹奏的琴曲,就有三十多首。

凭著这份扎实的功底,在辨识曲调方面,朱林自有足够的底气与能力。

他敛气凝神,又仔细听了几段旋律,心中已然有了明確的判断。

田秀菏弹奏的这首曲子,確实是思念亡者之作,更具体地说,是在缅怀已故的母亲。

凉亭之外,王智恩领著几名太监、宫女静静守著,也隱约听到了亭內传来的琵琶声。

他们不懂音律章法,听不出曲调里的细微门道。

可那深入骨髓的哀婉之意,那种思念逝去之人的情愫,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几名小太监与宫女脸色微微发变,心底暗自犯嘀咕。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满与疑惑。

这位田妃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陛下来此处是为了放鬆心神,她却弹这种哀伤曲调,莫非是故意惹人不快?

难不成是她家中有亲人离世,想借著陛下宣泄心中哀思?

王智恩站在最前方,眉头紧紧皱起,心底也觉得此事颇为不妥。

他跟隨朱林多年,深知其性情,虽说不算暴躁易怒,却也绝不容许这般肆意胡闹。

他下意识抬眼望向凉亭之內,脑海中已然浮现出朱林发怒的模样。

可目光落下的剎那,他却彻底愣住了。

亭內的朱林依旧闭著双眼,神情平静淡然,连一丝不耐烦都没有,仿佛正潜心沉浸在曲调之中。

怪了?

王智恩心底满是疑惑,这实在太过反常。

陛下怎会愿意听这种曲调?

即便陛下平日里偶尔也会听些哀婉之音,也绝不会听这种专门缅怀亡者的曲子。

他怔怔地望著朱林,一时间竟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这位陛下了。

王智恩又耐心看了片刻,双眼猛地睁大,脸上露出满脸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清晰地看到,朱林的眼角处,有晶莹的液体缓缓滑落。

那是什么东西?

难不成是泪水?

王智恩用力眨了眨眼,確认自己没有看错,心底的诧异更甚以往。

陛下竟然落泪了?

凉亭之內,田秀菏弹奏的手指微微一顿,借著换弦的空隙,悄悄瞥了朱林一眼。

当看到朱林眼角滑落的泪水时,她心底瞬间安定下来。

太好了,这首曲子果然触动了陛下的內心。

她不敢有丝毫懈怠,连忙收回目光,指尖再度落在琴弦之上,愈发专心地弹奏起来。

她特意放慢了旋律节奏,加重了曲调中的哀婉之感,只想让朱林能彻底释放心底积压的情绪。

又过了片刻,隨著一声悠长的尾音缓缓消散,整首曲子终於弹奏完毕。

曲声停歇,四下恢復寂静,凉亭內外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朱林依旧闭著双眼,没有任何动作,仿佛还深陷在曲调的情绪里无法自拔。

田秀菏端坐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静静等候著,目光时不时地飘向朱林脸庞。

过了许久,她看到朱林眼角的泪水渐渐乾涸,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跡,这才听到朱林发出一声悠长的呼气声。

朱林缓缓睁开双眼,抬起手,用食指与拇指轻轻拭去眼角残留的泪痕。

他望向田秀菏,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有劳你了。”

田秀菏连忙起身行礼,语气恭敬又温和。

“这是臣妾分內之事,能为陛下舒缓心神,是臣妾的荣幸。”

朱林微微点头,抬了抬手,示意她走到自己身旁。

田秀菏顺著他的手势看去,目光又扫过凉亭外的太监宫女。

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红晕,心底生出几分羞涩之意。

可她更清楚,这是她亲近朱林的绝佳时机。

这个机会是她精心谋划得来的,无论如何都要牢牢抓在手中。

田秀菏轻轻咬了咬下唇,红著脸搬起自己的凳子,一步步缓缓走到朱林近前。

她停下脚步,距离朱林还有一尺左右的距离,弯腰就要將凳子放在地上,准备在那里落座。

朱林看著她的举动,眉头微微一扬,心底生出几分不悦。

都已经示意她过来了,还这般拘著分寸,反倒显得生分客套。

“过来些!挨著朕坐!”

朱林的声音不算严厉,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挨著他落座?

田秀菏听到这话,脸颊的红晕愈发浓烈,几乎蔓延到了耳根之处。

她羞涩地低下头,连凉亭外面的人影都不敢看一眼。

只是压低声音,轻轻应了一句。

“遵旨,陛下。”

说完,她再度搬起凳子,小心翼翼地走到朱林身边,將凳子紧紧挨著朱林的长椅放下,慢慢坐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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