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不能这么问。”瓜头鯨又把周寧挤开,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得分开问,一个问题不能太复杂,不然它就懒得说开始糊弄了!”
说著,瓜头鯨把周寧的那些问题拆开,凑近老真海豚。
“海豚老师有小孩吗?”
“不知道。”
“那海豚老师有没有吃过海豹或者海鸥?”
“没见过。”
“你和海豚老师当时所在的那个群体主要在什么地方活动呢?”
“欧洲唄。”
“你们当时的群体是因为什么聚集在一起的呢?”
“学习人类的语言。”
老真海豚的这个回答一出来,別说瓜头鯨,周寧都惊讶了。
或者说周寧要比瓜头鯨更惊讶一些,海洋里居然还有专门研究人类语言的海豚群体!只听说过人类研究海豚的语言,现在竟然还能反过来!
在惊讶之外,其实周寧心中下意识还有一种危机感,被另外的生物群体悄悄关注著、研究著,真的好怪!
但她转念一想,首先世界並不是以人类为中心的,人类研究別的动物正常,別的动物研究人类当然也应该正常。
其次她现在不是人类了,以后就算海豚们要消灭人类占领地球,也找不到她头上。
於是她又很快释然了。
在周寧纠结的时候,旁边瓜头鯨还在问:“那你学会人类的语言了吗?”
老真海豚依然言简意賅:“学会了。”
现在听人类讲话仍然需要连蒙带猜的瓜头鯨顿时又是崇拜又是羡慕:“好厉害呀!人类嘰里咕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东西,声音频率范围也窄得很。你居然就这样学会了!以后有空一定要教教我!”
老真海豚被瓜头鯨这样狂拍豚屁脸上也没什么得意的表情,只是扫兴道:“学那个又没用。人类天天说的还不是吃了没过得怎么样天气好这种东西。学会了也没意义。”
又是没意义没意义的,周寧忍不住小声嘀咕:“你这个精神状態真的不会有点危险吗?这也没意义那也没意义的,明明生活很美好,哪怕一些小小的东西也值得我们去感受啊。有时候天气冷,但是太阳特別温暖,把身体晒得热热的时候会觉得好幸福。这种微小的快乐对你来说难道没有意义吗?天天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认为什么都没意义,我总觉得生命好像不应该这样度过……”
“?我真不懂你是怎么了。”老真海豚露出一种虽然你很傻但我愿意大发慈悲地跟你解释一下的表情,“豚总是要死的。如果死后要去另一个世界,那死前的日子怎么度过都无所谓。如果死亡是永恆的消失,那现在干什么更是无所谓了。並且意义是流动的,你现在觉得这种微小的快乐对你来说有意义,但是两年后呢?十年后呢?年轻豹,我告诉你。任何时候做任何事情,其实都无所谓的,没有什么浪费,大家都殊途同归。”
“既然殊途同归,那为什么不选择积极向上一点呢?”周寧垂死挣扎,试图让它换个赛道,“你这么消极,会不会是因为没有目標?要不先给自己的设定一个豚生目標吧!为了目標而努力的时候可有干劲可快乐了!”
老真海豚嫌弃地轻哼:“我倒觉得有目標很危险。要是一辈子完不成目標,那显然就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可要是在有生之年完成了这个目標,余下的生活又必定將会在空虚中度过。不管完不完成,都显得好可悲。更何况,目標本来也是没什么意义的东西。”
周寧张了张嘴,没发出来声音,终於被它说到哑口无言了。
瓜头鯨在旁边听的时候一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到现在它终於一拍大腿,激动地看向周寧:“我知道这个老傢伙是什么情况了!”
“虚无主义!”瓜头鯨大声宣布答案,“海豚老师曾经和我讲过这个词,还说它自己有的时候也会被虚无主义的思绪攻击。”
周寧精神一振:“那海豚老师有没有说它是怎么面对虚无主义的?快给老真海豚讲讲!”
瓜头鯨憋了半天,最后说:“忘了。大概说的是什么让它自己流走,就像暴雨落在海里,不影响洋流的运动之类的。”
周寧无语。
海豚老师跟个诗人似的总是说一些很浪漫的话,这句话原文肯定也特別美、特別有哲理。
可是现在被瓜头鯨说的,不仅毫无美感,而且索然无味,乍一听还以为是天气预报呢!
瓜头鯨拍拍胸脯:“放心吧!就算不靠海豚老师,我们自己肯定也能想办法说服老真海豚的!”
真的能吗?周寧心里有点不確定。
这个老海豚肯定琢磨有关意义的事情琢磨了好久,不管怎么和它讲它都能有一套应对的说辞,简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而且仔细想想它说的也並不是全无道理,还是有一定说服力的。
她就担心万一到时候它俩没把老真海豚掰过来,自己反而陷进去了,那可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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