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已经说不出话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猛地咬破舌尖。

一口精血喷出,却未落地,而是在这纯白虚空中化作一团诡异的血雾。

“请……请巡界司掌印鑑灵!”

血雾翻涌。

在虚空中急速勾勒。

先是脚,再是身,最后是一张模糊不清的脸。

一股浩瀚威压降临,虽只是虚影,却比那老者强横了不知凡几。

这纯白空间竟隱隱有崩裂之兆。

“何事惊扰?”

声音宏大,若洪钟大吕。

老者头都不敢抬,额头抵著地面。

“回稟掌印,下界……下界遇一狂徒,手持白玉京內册,自称……自称是景意大人的胞弟。”

“老奴……老奴不敢擅专,特请掌印法眼辨真偽。”

虚影眸中两点幽光凝定,威压奔涌,直逼陈根生而来。

陈根生静立原地。

並非不想动。

实乃惊怖攻心,浑身几近僵凝。

虚影默然片刻,转而向老者沉声道。

“你当知晓上界规制,景意大人胞弟之事知者寥寥。此事无论真假,你当自绝。”

所谓天威,不过是位高者的一念杀心。

所谓规矩,往往是为知情者量身定製的棺槨。

此间白茫茫真乾净,却也脏得透彻。

老者跪在地上,已经差点被嚇得死去。

当自绝。

他以为只要辨明了真偽,便是大功一件,却忘了那九天之上的权谋场,从来不看对错,只看利弊。

若这狂徒是假的,他这內宅奴僕知晓了有人敢冒充景意大人的胞弟,这是把柄,是丑闻,得死。

若这狂徒是真的,他这瞎了眼的奴才衝撞了贵人,更是万死莫赎,且还得为了保全上峰的顏面,死得悄无声息。

横竖是死。

朱门几叠云遮目,下鬼何劳问死生。

昨夜阶前忠义骨,今朝鼎內烹羹汤。

虚空之中,那巡界司掌印的虚影並未因老者的绝望而有半分波动。

那双幽光眸子,落在了陈根生身上。

审视半晌竟未发一言,便自行隱退无踪。

重回雨天。

只留下陈根生一个人,仍然站在原地,还有一滩血水。

云垂下溪,风雨枯蓬。

惊魂未定雨声隆。

人间最怕是恩荣。

那摊血水早没了红意,被浑浊的泥汤一衝,顺著地垄沟流进了下溪村的烂泥塘里。

估摸著明年的莲藕能长得肥些。

陈根生头一次觉得自己仿佛真的会死去。

他右手扣著册子的书脊,仿佛那是他在这个即將崩塌的世界里唯一的浮木。

“这就……死了?”

他喉咙乾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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