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宇亮连官服都没穿,在便服外边套著厚厚的袄子。他入营之后连中军都没去,便直奔看押俘虏的地方,可见在他心中,这些俘虏十分重要,因为他们可以证明人头都是真实战功。

庞雨对此也有体会,所以不敢把俘虏交给州县押送,从铜城驛北上就把俘虏隨军带著,至少也要见到孙传庭后才能交接,现在刘宇亮亲自过来更好。

沿途的安庆士兵都让在路边,他们小心的打量著瘦小的刘宇亮,对大明朝的首辅充满好奇。

刘宇亮一边走一边看那些士兵,越看越是惊奇,一般情况下北兵更加高壮,但这支安庆营中却隨处可见大块头,车架马匹也不少,可见確有实力,他此时已经基本信了庞雨的战报。

但这次庞雨的骑兵实际並不多,由於骑兵损失严重,这次北上时东拼西凑也只凑了三个局,军官和士兵互相不熟悉,战力远不如原有营伍。

“前信中庞將军提及此番只有一千余將士勤王,想那东虏带骑十万之眾,將军竟然能一战破之,非常人能及,这些將士必定也是驍勇非常。”

“属下带来勤王的,都是营中家丁,只是南方缺战马。”庞雨知道刘宇亮是要了解情况,指指那些马匹,“属下营中马匹虽多,战马却不够家丁所用,所以只得让家丁步战。”

“如此雄壮之士,竟然也不够马匹,老夫要稟明皇上,从太僕寺调来,务必要补足才是。”刘宇亮摇摇头,他目前对庞雨这支南兵的印象,有点类似於戚家军,以步兵为主,骑兵比起边军来还差一些。

两人隨意交谈,刘宇亮表面上听得认真,脚底下走得很快,片刻就到了看押俘虏的輜重司。

这里有三个帐篷,关押著三十里舖和东阿两处的俘虏,已经押解出来在外面跪了一排,刘宇亮大步走了过去。

“中堂大人请看,这个是巴牙喇,属於正红旗下哈克萨哈牛录,哈克萨哈的首级就是他指认的,是在乐平铺俘获。”

刘宇亮神態沉稳的听著,只是微微点头,他伸手抓起那巴牙喇的辫子,偏著头仔细观察那巴牙喇的脑袋。

巴牙喇埋著头,身体筛糠一般抖动,刘宇亮一个个的看过去,仍自己在拉辫子,庞雨连忙赶上一步,將每个俘虏的辫子拉住,让他们的脸仰起来,以方便中堂大人辨认。

刘宇亮伸出一只手,指点著一个俘虏,神色十分的凝重。

庞雨以为有重要指示,赶紧做出倾听状,却听刘宇亮朗声道,“头一定要剃过,要跟韃子平常那般,务必让百姓一看就知道是东虏。”

庞雨一脸恍然,“这是献俘最要紧之处,大人高屋建瓴,小人大意了。”

刘宇亮点点头,“俘虏总数可还是四十七?”

“回中堂话,俘获共四十七,途中其中有四个受伤的死了,现下营中俘虏共四十三。”

“死了的也要把首级砍下。”

庞雨又连声应承,此时刘宇亮走到了队列末尾,那里的车架上摆放著缴获的旗帜和甲冑。

庞雨指著车架道,“两战共获牛录旗两面,巴牙喇背旗二十三面,阿礼哈超哈背旗两面,斩级中確认有牛录章京一人,阿礼哈超哈两人,巴牙喇十三人,除上报斩级数外,还有十多级交战是打烂,已无法辨別,没有报在其中。”

刘宇亮拿起那两面牛录旗仔细打量,由於他身材矮小,旗帜下摆已经落在地上,庞雨迅雷不及掩耳的赶上一步,將下摆接住,方便刘中堂仔细查看。

“牛录旗两面,但只有一个牛录章京的脑袋,此事於理不合,老夫以为,剩下那个牛录章京……”刘宇亮沉思片刻之后道,“必定是在那打烂了的脑袋中。”

庞雨连忙接道,“小人糊涂,幸得大人一语点醒。”

“斩级军功,乃国家纲常所在,来不得半点虚假敷衍,但庞將军有旗帜甲冑为证,那打烂的首级自该確认无疑,自然是要算上的,否则难免让斩级的勇士寒心。”

“是小人考虑不周。”

刘宇亮点点头,又示意户部那名隨行的官员去查看,以作为证人。

刘宇亮此时神態轻鬆,在没有亲眼见到之前,他对庞雨的战报仍是不敢放心的,因为明军谎报战绩的情况太多,就算是旗帜和甲冑也可以作假,但俘虏是做不得假的,因为送到兵部一审就露馅了。

看完俘虏和旗帜,他基本放心了,下一步就是送这些俘虏进京去,要確保他们活著到京师献俘闕下。

庞雨也鬆了一口气,只要刘宇亮看过,这战功就坐实了,刘宇亮来的时候都没招呼孙传庭,看起来確实要收庞雨做亲兵,庞雨可以猜到,押送俘虏进京这事,他也不会让孙传庭参与,不准备跟他分润这些军功。

清军还在山东,现在他攀上刘宇亮这个內阁首辅,后面的仗就好打了。特別是粮草方面,安庆营此前吃过亏,从铜城驛一路北上携带了大量粮草,但途中州县市镇都一片残破,根本无处补充,临清城里有粮,但庞雨又不方便前去,一直到德州都靠著携行的粮草,现在终於和刘宇亮匯合,粮草和军餉方面都有指望了,后面就看勤王军如何作战。

庞雨此前跟他和孙传庭分別去了塘报,匯报有清军往济南府去,没有人答覆过此事,从临清路过时,也跟辽镇通报了清军动向,同样的没有反馈。

自铜城驛交战之后,庞雨就失去了清军踪跡,对整体形势並不了解,现在只能从这些友军那里获得情报,刘宇亮带来的消息是清军前锋就在德州附近,与庞雨判断的从山东北返一致,孙传庭认为清军苗头就在德州,正在部署拦截。

“庞將军……”刘宇亮迟疑一下道,“老夫出京之时求得皇上恩典,带来户部现银若干,安庆將士奋勇击贼,原该多补些餉银,老夫此前也作如此想,但到德州此处,孙军门说及秦军欠餉五月,宣大欠餉七月,老夫也是为难,先与將军补足半月,待户部钱粮后续有来,再一一补足。”

“谢过中堂大人掛怀,营中確实也欠餉数月,但小人在铜城驛遇一义商捐助,尚可勉力支应,大人若是为难,小人便是不领钱粮,將士也照样杀贼。”

庞雨满脸真诚,心中却著实不满,刘宇亮先前特意提到军餉,庞雨还以为能补多少,结果是半个月,按朝廷的计算,安庆营这两千人也就是一千多两,还不够他在铜城驛半天的开支。

从到达这大明朝开始,他就知道明朝各级衙门的支应艰难,但至今仍很难理解这是一个如此庞大帝国的財政水平。举全国之力聚集的勤王军,钱粮支出却是千两级別。

不过他不能表现出不满,现在还有更重要的粮草问题,需要依靠刘宇亮解决。

这时那个京营副將匆匆过来,凑到刘宇亮耳边说了两句,刘宇亮先是脸色微变,然后愕然转向那副將。

庞雨安静的等待片刻,见刘宇亮示意,连忙凑了过去,刘宇亮脸色无比凝重,低声对他说道,“济南府被韃子破了,与老夫同去孙都堂处议事。”

……

注1:清军到达高唐州时使用其常用的敲诈手段,让城里叫钱粮买平安,高唐州中正好有三十万两银子的漕银,城中士绅逼迫官府將银子全数交给清军,换取对方不攻城,清军退后参与者全部被问拿下狱,大部分仍掉了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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