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达財来到胸垒位置,原野上清军各色旌旗飞扬,密集的人群確实让人心惊。
接著他就留意到,胸垒外面大概二十步的地方,一辆瘫在地上的车架后面,竟然躲著一个人,那人裹著一件看著还不错的棉衣,缩在车架后面一动不动,周围用破烂的木材遮挡了一下。
吴达財一伸手,卫兵赶紧把伸缩远镜拉出来递到他手上,吴达財找了好一会才发现清军的將旗,稍微扫视一下,正好看到阵列中拖出一个人来,拉到阵前三十步才按跪在地,身后有人带著大刀。
吴达財顿时一个哆嗦,这种场面他是经歷过的,当日焦国柞斩首的时候,他就在旁边陪斩,后来这么多年,他打仗见过尸山血海,砍头什么的见得多了,对各种场面都快免疫,没想到今天看个斩首竟然还哆嗦。
“韃子要动真的。”
吴达財说罢赶紧將远镜还给卫兵,转头看了看防线,村子边缘没有土墙的地方,都用粮袋和木材搭建了胸垒,这里部署有一门火炮,炮弹都从箱子里面拿出,以此摆在地上,几个炮兵在低声交谈,周围的铁甲步兵都批好了甲,靠坐在各处休整。一些穿棉甲的士兵站在胸垒边,还有些民夫在靠后一点的位置。
这个位置部署了一个重步兵旗队,两个小队沿胸墙部署,一个小队在后作为预备队,旗总就在旁边,吴达財直接对他问道,“外边那个人是怎生回事?”
那旗总认得是副总文书官,赶紧站起道,“昨晚才逃过来的,镇抚兵放任何人进入防线,说是怕细作,这女子进不来又不愿走,就躲在那里了,赶她也赶不走。”
吴达財皱眉想了想,蒋国用这个安排似乎確实更稳妥,谁知道来的是什么人,当下不再管此事。
“你们局的文书官在哪里?”
“方才跟百总去了。”
“他可有配上武器和棉布?”
那旗总没有注意,呆了片刻道,“配了。”
吴达財等著那旗总,“到底配没配?”
那旗总明显紧张起来,吴达財更觉得这旗总在敷衍,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文书官从旁边旗队赶了过来。
吴达財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局属文书官带了一把腰刀,肩上背著一个包,確实是配齐了。
此前吴达財要求所有文书官学习兵家伤科,主要是包扎止血和伤情分类,有多少用不管,但打仗的时候必须配武器和伤科物资。
吴达財按照百总时的习惯,把兵牌都翻看了一遍,总觉得哪里不妥当,最后才发现这个文书官没有甲冑,连绵甲都没有,跟周围全副武装的重步兵差异太大。
“韃子马上要进攻了,没甲冑自己拿一面盾牌。”
吴达財回头看了一下,有几个有盾牌的重步兵原本放在地上,听到之后赶紧把盾牌拿在手中。吴达財不敢跟战兵抢装备,看到后面有大半块门板。那文书官自己去搬弄门板,那门板宽度不好下手,在地上蹲了好一会都没起来,周围都没人去帮忙。
吴达財的眼神扫了一圈冷冷道,“你是第二局的文书官,第二局的军官,跟副百总一般等次,这里的人不管是兵將还是民夫,你都可以指挥。”
旁边的旗总见势不妙,赶紧叫过两个重步兵去帮忙。
此时东面又一通鼓响,吴达財转头看去,刚好看到大刀落下,跪著那人的脑袋落到地上,几个清军將人头捡起,骑马沿著阵线跑动,將手中的人头高高举起,让所有將士看到。
双方都看到了传首的经过,吴达財知道进攻在即,不想继续留在这个第二局,看到几人把门板竖起,没好气的转身往东村口走去,待走到大路上时才停下来。
道路中有作为预备队的半个重步兵局在待命,吴达財稍稍走开几步对卫兵道,“这什么文书官,他妈的懂不懂什么叫官!其他局的文书官谁像他这样,哪个兵將看到文书官不是恭恭敬敬的,这个第二局倒好,都看著他搬不起来也敢不帮忙,给老子文书队丟脸。”吴达財满脸不快的对卫兵道,“下次这个第二局百总提拔的时候,我要亲自审查,还有记得提醒本官,回去就把这个文书官撤了。”
卫兵连忙道,“小人记下了。”
“黄娃你记著,文书官在军中那就是官,不光是写写算算的书手,你定战功定赏银等次,镇抚队来写,但文书官也要签的,提拔升职那文书官也要副署,你就是个官。”
卫兵赶紧附和,吴达財稍稍消气,回到村里道路上,道路上的牲口和车架都清空了,只有待命的重步兵预备队,往西边出口走了几步后突然停下道,“我是总文书官,一会打起来,得找一个什么趁手的武器。”
“大人你带著腰刀呢。”
“我这腿脚挥砍不动,杀不动韃子,得用个趁手的,线枪……也要脚力的,强弩上弦也要腰腿,还有啥……”
卫兵呆了一下,没想到吴达財是真要想打杀,他眼睛乱转片刻道,“大人可以用把火銃,火器试验队就在东村口,小人可以帮大人装填。”
“这火銃会不会炸膛。
“这是自家工坊造的,这次出来还没有炸过。”
吴达財想想道,“那就试试火銃。”
话音未落,外面又一通鼓响,海潮般的吶喊声响彻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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