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慎思右脸上抽动了两下,又把稿件拿起看了片刻,突然一把揉了怒道,“去排,都登载上去。”

书手停了一下小心的道,“那小人就安排在本期第二版,跟徐州银庄开张的稿子放在一起,这样万一庞大人问起为何久未登载,就可以说是等徐州银庄开张。还有就是当年流寇屠和州后,大江银庄寻到先生交还存银的稿子,银庄那位姓周的女管事要求再登载一次,以帮助贴票发行,小人也准备排在第二版。”

刘慎思脸色阴沉,过了好半晌终於道,“登载什么既是各家都指定了,你就不必问我这个总编,只说定在哪个版面就是。”

“这……这些是避不开的,总还是先生拿主意。”书手吞了一口口水接著道,“这期的头版全版都用来登载庞大人手刃岳托,目前排版还差插画,前天那插画说的是把岳托画得太高大,还得重新来刻,明天当能完成;还有第三版原来的时文版面改作最新带回来的英烈传,第四版登一半时文一半誌异神怪。”

刘慎思冷冷的道,“马上就要乡试,本期的时文都是吴应箕精挑细选,或许就有中了考题的,还有二张和虞山先生这等文首写的,无数士子都等著看,你得知道这报纸是给识字的人看的,你把时文缩减那么多作甚,不怕士子骂咱们吗。”

“那……可版面只剩这些,若是时文不动,便只能把誌异神怪小说都取消了,但所有志怪小说都是连载的,沿江各处茶楼都在等著讲评书,特別是这一期的神怪小说里面也加了银幣的gg,银庄刘掌柜说以后都要加,若是缩减了又怕得罪刘掌柜……”

“那狮驼岭上的妖怪做买卖都用大江银庄的银幣了,他还想怎样,排版是我这个总编说了算,不怕得罪他,第三版还登时文,,英烈传又不急迫,可以分成几期排版,本期把第四版分一半登载英烈传,剩下能排多少神怪就排多少,乡试后版面够了再补上,就按这样定版。”

书手还要再说,刘慎思不耐烦的朝他挥挥手,书手收拾起稿件退了出去。

门口的亲隨探头进来道,“刘先生,復社的周鑣先生来了,已经等了一会。”

刘慎思往后倒在椅背上,嘆口气道,“请他们进来。”

他说罢站起身迎出门外,片刻后周鑣到了门前,这个周鑣是金坛人,家中书香门第根基深厚,伯父周应秋在天启年间当到了吏部尚书,叔父周维持也当到御史,但周鑣早早跟这两人划清界限,反倒得了不错的名声,他崇禎元年就中了进士,之后得罪人被免职,但在復社中很有地位,和同在復社的周钟是从兄弟。

刘慎思也是復社社友,对周鑣这个大佬很客气的见礼,招呼他分主客坐了。

亲隨看茶后带上门,周鑣才对刘慎思道,“上次跟竹声说的事,可有確信了?”

刘慎思咳嗽一声道,“不瞒周先生说,版面最近都十分紧张,这一点次尾(吴应箕)是知道的,本期连时文都差点缩减版面,还是在下力爭才得以保下,下一期还要增加工坊的商货gg,三版四版各占去两成版面,安庆那边要登载的都要顺延两期,恐怕腾不出版面来给先生,確实在下都做不得主……”

周鑣挤出点笑容道,“竹声既担总编之责,排版自然一言而决,再说此文本身,是因阉党啸聚南都图谋以边才復起,以致南都之內乌烟瘴气,我等復社士子声气想通,乘此乡试之际共击之,乃是匡扶正气之举,眼下虽尚未张贴,署名者上百,声势已令阮阉惊惧不已,但若仅城內张贴公揭,毕竟只有南都知晓,能刊发在时报之上,顿时广布沿江数省,天下无人不知,阮阉避无可避,必再无顏纠眾结社危害民间,如此方能起正本清源之效。”(注1)

刘慎思为难的道,“这,刘某也不瞒先生,阮大鋮与在下的东家私交甚密,此文既攻阮大鋮,时报是不宜登载的。”

周鑣等了片刻才不慌不忙的道,“刘先生是报社总编,也是復社社友,这几年掌管时报,才华眾所周知,时报广发大江,都赖先生操劳。”

刘慎思忙道,“不敢当先生称呼。”

周鑣摆摆手,“但刘先生自个的前程也是要顾虑的,听闻竹声还是秀才,这次也要参加南直乡试……”

听到这里,刘慎思不由自主的坐直身体,周鑣平静的道,“南直乡试,总有人说復社举荐是徇私,但某要说,为国荐才徇私就徇私了,无论公荐私荐,总归是有用的。”

刘慎思盯著地面,眼神不停的转动。

周鑣的声音在旁边继续道,“时报虽是操持舆论,但我等读书作学,总还是要图个正经前程的,总不能一辈子甘於这武人东家之下,功名才是读书人的正途。”

刘慎思眯眯眼睛,缓缓抬头看向周鑣。

……

注1:《留都防乱公揭》倡议於崇禎十一年六月,十二月成稿,之后开始串联签名,崇禎十二年乡试前后,復社眾人乘著阮大鋮在南京,於桃叶渡河房会盟后正式发布公揭,吴应箕和陈贞慧是主要撰稿人,背后推动者眾说纷紜,提到较多的就是周鑣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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