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一声响。

一只蚊子在庞雨的脖子上变成了一片,在脖子上留下一个腿脚清晰的蚊子形状,庞雨的手指一弹,蚊子片顺著指头飞出,悠悠落在武学校阅台的木板上。

他身边围绕著几名將官,有刚从湖广赶回的谢召发和王增禄,也有涂典吏和陈如烈,还有石牌武学的学正吴达財。

吴达財小心的道,“大人,这將台靠近河边,蚊子是多了些,要不要换到南边一点去。”

庞雨摆摆手,“弃笔从戎多少年了,一点蚊子罢了,本官不怕咬。”

吴达財恭敬道,“大人威武。”

他说罢抬起头来,前方就是石牌武学的较场,一小队英夷的僱佣兵正在列队行进,他们有大约一半的长矛手,火銃手排列在两侧,纵深为五行,因为人数太少,看起来有点单薄。

队列右侧是一名军官,旁边有一名旗手和一名鼓手,鼓手在腰上斜掛一面小鼓,敲出声音比较清脆,明军中用大鼓多,这类步鼓少见,英夷由鼓手隨身携带,隨著军队推进。

这支僱佣兵在鼓声中向南推进,武学中的安庆营官兵则在较场西侧列队围观。

庞雨指著西边的队列向吴达財问道,“步火营的营伍中为何如此多光头,可是招募的和尚?”

“回大人话,倒不都是和尚,一来是安庆天气燥热,二来还是近来步火营严查虱子,官兵一体都在查,许多旗队已经查不出风子,兵將自个也觉得舒服了,都是交口称讚,只是有些兵將嫌每天都查麻烦,把鬚髮越剪越短,还有些乾脆一併都剃了,那虱子就立不了足,確实少了麻烦,就是看起来有些不雅,大人若是觉得不妥,就还是让他们留些。”

庞雨摆摆手,他自己都没留鬍子,头髮是没法子,否则走出去太过显眼,但盘著头髮很不习惯,每次洗头也觉得麻烦。

明代说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不能像现代这样剪髮,但杂发还是要修的,譬如前额和两鬢,而剪短的部分主要是发梢,城里也有剃夫,如果虱子太多,也有篦头师傅可以帮忙,由於整体需求不大,这个行业的从业人员数量不多,对寻常百姓来说,更多是不愿意花这个钱,而非是一点不能剪髮。

安庆在长江边上,夏天尤其闷热,码头的人从事体力活动居多,大多並不讲究,留髮的长短不一,有些人实在热得难受,剪得很短的也有。因为有这个条件,庞雨也就留得不长,用网巾包在头上,一般也没人注意。

入了行伍之后,庞雨作为將官也讲究不了那么多,有时行军太累,在別人的被子上也躺一会,染过好几次虱子,都靠庞丁来抓,不光头髮上有,枕头被褥床单全都有,遗漏一个就会捲土重来,要想清理乾净就大费周章。

每次被虱子咬得急了,庞雨都想剃光头,但想著还要与文官打交道,或是以后还要对东虏剃头进行伦理攻击,又只能忍耐下来,现在有人剃光头,庞雨竟然心头还有点羡慕。

“虱子这事是军医院要求清查,能料理乾净的,留长些也无妨,料理不乾净就短些,都由兵將自己决定。”

“下官记下了。”

庞雨转过头来,对吴达財道,“英人来了这几日,是否看明白了。”

吴达財凑近一些道,“下官这几日整天的在较场看,又问了通译,也有些眉目,大概欧罗巴小国林立,常年战乱不断,与流寇这般追打不同,都是开大阵对大敌,即便小国也要用大兵,许多年打来打去,磨出来这般的阵型,只要钱粮足够,几月就能拉出几万人来。后来欧罗巴的北边也来了一股蛮人,叫做瑞典国,领头的皇帝姓古,他的步兵便用此种阵型,长矛和火銃混杂,並有一种包裹皮质的小炮,可用马骡驮带,配属於各司之中,交战之时都先以炮銃交战,待敌阵动摇,步阵向前推进以长矛交战,骑兵则於两翼掩护,寻机攻击敌弱处。”

身后几个將官都在观察那队僱佣兵,吴达財这般说了,跟安庆营有些类似,只是安庆营只有炮而没有銃,远程打击依靠炮兵和弓箭,这对付流寇似乎足够,但遇到东虏的时候,远程攻击的优势並不明显。

王增禄对吴达財道,“吴学正,敢问火銃与长矛兵的配比是多少。”

吴达財稍稍转一下,看了看王增禄,以前王增禄是他上司,后来加参將衔,在安庆营內是千总,但这次没有去勤王,张献忠又跑了,最多是保住了襄阳附近的城池,无论在朝廷还是在安庆营,都没有能升职,吴达財在朝廷是个白身,但在安庆营內,他当石牌学正,级別已经跟王增禄一样。

所以吴达財並没有施礼,而是脸色冷冷的逕自说道,“王参將,欧罗巴各军,大致一个火銃兵配一名长矛兵,瑞典军是四名火銃兵配三名长矛兵,但他们用的是鸟銃,就是用火绳的火銃,就是他们手中拿那火銃,用弹比鸟銃要重。”

王增禄没有什么表示,谢召发在后面道,“这一队只有几十人,欧罗巴人开大阵时,怕不是这般队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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