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方向土寇蜂起,运河几次截断,六月以来,流寇已遍及陕西、四川、河南各处,攻破县城七处,乡镇毁去无数,辽东方向东虏入犯辽西,致总兵金国凤阵亡,年底至年初之间,东虏应会在辽西发动新一轮中等战役。流寇肆虐东虏逞凶,值此天下动盪之际,我安庆营身为天下最强营伍,理应肩负重任……”
庞雨的声音在会场中迴荡,吴达財满脸严肃的坐在台上最右侧,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实际上並没有听进去什么。
类似的讲稿文书队每月都要发,会根据形势作一些调整,大体都是这些內容,然后文书官需要去每个旗队宣讲,吴达財自己的识字量还审不完稿子,但都会听一遍,然后作一些修改。
庞雨所讲的新形势,赞画房的抄报中都有提及,吴达財是高级军官,所有抄报都有一份,所以这些內容对他毫无新意。
下面的眾军官都坐得很端正,有些人眼神专注,但吴达財知道他们也没听进去,他又转头看向讲话的庞雨,庞大人声音洪亮庄严肃穆,吴达財猜测庞大人其实並不想读,但好像不读又不行。
吴达財的眼神扫了一遍,下面就坐的军官有少部分认识,大部分不识得,应该是他就任副总文书官之前就升迁的,他都需要谈话,不会一点印象都没有,谈过话的人明显的对他也更尊重,而那些没谈过话的,几乎没人往他这里看。
此时一个人影从眼前走过,是武学的士兵来倒水,吴达財突然发现这士兵的衣袋翻了一半出来。
这般重要的军议上,如果这般倒过去,台上所有將官都会看到,在吴达財心中想来,就是丟了石牌武学的脸面,尤其是还要从庞大人跟前过,要是被批个武学管教鬆懈,就是天大的错漏了。
在这个何仙崖爭夺总文书官的节骨眼上,吴达財绝不能接受在这种小事上出问题,当下朝著他士兵连打眼色。
谁知那士兵提著水壶根本没抬头,只顾专注的倒水,吴达財咳嗽了一声,那士兵仍没反应,倒完水扭头就走了,到了陈如烈跟前倒水。
吴达財怒火中烧,先狠狠瞪一眼台下的曹书办,这曹书办是他带到武学的,现在是武学的承发房管事,会场就是他在经手。曹书办毫不知情,在下面跟一个士兵低声安排什么。
吴达財不敢去喊,又眼角观察旁边的陈如烈,不知他是否发觉,陈如烈跟其他人一样坐姿端正,这么久几乎没动,吴达財一边留意,一边又观察那士兵的衣袋,似乎翻得不多,但总觉得碍眼,別人还是很容易发现的。
突然陈如烈动了一下,吴达財心里一抖,却见那陈如烈又把头低下,去看下发的文册,吴达財才略鬆一口气。
吴达財担惊受怕中,那士兵一路走过去,庞雨响亮的声音继续道,“安庆防区主官王增禄,上江防区主官谢召发,中江防区主官王铁柱,兼任陆战营营官,北方防区主官庄朝正,游击营主官陈如烈……”
吴达財想听所有防区等级的任命,但又被分散精力,那士兵在给杨学诗倒水,下一个就要到讲话庞雨跟前,吴达財顿时全身僵硬,几乎无法动弹,不觉额头都出现了汗珠。
突然那士兵扭头又倒了回来,原来是水壶没水了,跟著另一个提壶的士兵走过来接替,吴达財全身都恢復过来,长长的鬆一口气,不觉间后背都被汗水浸透了,几乎比他打一场清流河战役还累。
他记得方才听到的任命,但没有明確防区內的营伍部署,是因为步火营没有练成,目前还只能用旧编制应付。后面庞雨讲的是防区副主官任命,吴达財並不太关注了,只要新营没有练成,这些防区都还只是空壳,远不如营官重要。
接著庞雨讲了步火营的必要性,下面的人虽然坐姿没变,但眼神开始灵动起来,吴达財也专心听讲。
“步火营新营初立,要从老营伍抽调军官,其间我营仍要在数省与流寇作战,军制更定势在必行,但不能妨碍用兵交战,需要仔细运筹调度,为此特在中军成立军制更定组,总制与军制更定相应的营伍设立、兵將升迁、甲仗营房等情。”
吴达財心头一惊,他之前从未听闻这个什么更定组,而且这个小组的权力非常大,主要是兵將升迁那一项,实际地位比那几个空壳的防区主官大多了。
他没有获得这个小组的任何消息,说明这事是瞒著他的,多半没他的份了,吴达財的手指在桌板的下沿上抠著木屑, 之前庞雨几次跟他谈话,並未提及这个小组,现在听来是总制军制更定,包括军官升迁,权力比兵房和赞画房还大,至少在这个时期是这样。
最早杨学诗到兵房的时候,安庆营还是守备营,就三四千人,庞雨自己就把军官任命了,兵房就像个办事衙门,没人觉得兵房有什么实权。
但现在安庆营人马上万,庞雨不可能管得过来,只能放权给兵房,兵制更定要新建许多步火营,虽然不太受待见,但毕竟带来大量军官职位,即便兵將嫌弃步火营,却不会嫌弃步火营的军官。
兵房顿时成了实权衙门,各个营官都要跟杨学诗打交道,力爭多要到一些升迁名额。
按照庞雨以前的风格,定下事情之前都会先跟相应人等商量,至少组长是知情的,这个小组还管新营伍编练,吴达財想想觉得自己应该在其中,但也没有把握,猜测组长应该是杨学诗,这样符合兵房的地位。
想到这里往左侧看了一眼,想看看杨学诗的神色,但视线被陈如烈的脑袋挡住了,下面军官云集眾目睽睽,吴达財不太方便探头去看,只好忍下这点好奇心。
庞雨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小组由以下五位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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