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数日,倒也太平。

陈舟一路南行,速度较之先前略有放缓。

一来是顾及周法的真炁消耗,二来则是他自己尚需调养。

那场交手虽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凶险万分。

左臂上的青黑之色虽在玉骨冰肌的化解下逐日消退,可体內真炁却仍未完全恢復。

好在一路再无波折。

行至第五日,天色愈发昏暗了。

便是正午时分,天穹也如黄昏一般。

日头高悬,却不见光芒万丈,只余下一团浑浊的白,仿佛被什么东西遮蔽。

那光透过厚重的云层洒落下来,照在山川草木之上,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濛濛的色泽。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说不清的压抑。

不是寒冷,也不是闷热,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凝滯。

仿佛有什么无形之物正笼罩著这片天地,將一切都压得喘不过气来。

陈舟运转真炁,只觉周遭灵机愈发晦涩。

此地的灵机不再如道院周遭那般清澈灵动,反倒是多了几分浑浊与驳杂。

隱隱间,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意味。

“这便是极夜边缘了。”

陈舟低声自语,目光扫过脚下那片灰濛濛的山川。

草木枯黄,溪流浑浊。

偶有飞鸟掠过,却也是灰扑扑的顏色,瞧不出半点生气。

整片天地仿佛被抽去了所有鲜艷的色彩,只剩下这无边无际的灰暗。

周法驾著云帕跟在身后,面色愈发难看。

他自幼在凡俗国度长大,成了修士后闯荡十万山,见惯了山野凶险。

可眼前这番景象,却是他从未见过的。

压抑的天色、晦涩的灵机、死气沉沉的草木……

一切的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著此地的不同寻常。

若是换作从前光景,他定然二话不说掉头就走。

可眼下身旁有著陈舟,这才让他稍稍提起几分胆色。

他偷偷瞄了一眼前方那道莹白的遁光,见陈舟神色如常,心头这才安定了几分。

“老爷,“

周法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这地方…当真邪门。”

“小的活了这许多年,还从未见过这般景象。”

陈舟並未回头,只淡淡道:

“此乃常態。”

“越往南行,天色只会越暗。”

“待到了真正的极夜深处,便是终年不见天日。”

周法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多言。

……

又行了数日日。

远远地,一片山岭横亘於前。

山势不高,却连绵起伏,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

山岭之上,草木稀疏,怪石嶙峋,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荒凉。

陈舟目光一凝。

山岭深处的山坳里,隱隱可见一座村寨的轮廓。

寨墙以青石垒成,高约两丈,將整座村寨环绕其中。

墙头之上插满火把,星星点点的火光在昏暗中跳动,是这灰濛濛天地间少有的亮色。

寨门前立著几名持刀的守卫。

那些守卫身著皮甲,腰悬弯刀,面容粗獷,皮肤黝黑。

与景国內地的兵卒截然不同,倒有几分蛮荒之地的味道。

见有遁光自远处飞来,守卫们立刻警觉起来。

为首一人抬手示意,身后几人便已按住刀柄,摆出戒备之姿。

陈舟放缓遁速,在寨门前数丈处停下。

遁光收敛,双足落地。

周法紧隨其后,驾著云帕稳稳降落。

“来者何人?”

为首的守卫沉声喝问,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带著说不出的戒备。

即便是面对修行中人,也没有寻常世俗人那般的大惊小怪亦或是惊恐畏惧。

陈舟並不言语,只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了过去。

此符通体润白,其上刻著繁复的云纹,隱隱透著一股清冷的气息。

正是临行前陆棲霞所赠。

守卫接过玉符,仔细端详了片刻。

他的神色骤然一变。

方才的警惕戒备便是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略带疏离的客气恭敬。

“原来是上宗派来的道长!”

他连忙將玉符双手奉还,躬身行礼: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望道长恕罪!”

“无妨。”

陈舟接过玉符收入袖中,淡淡道:

“此处可是雾隱寨?”

“正是!”

守卫连连点头。

“道长请隨小人来。”

“寨官大人已等候多时了。”

他转身朝身后几人吩咐了几句,便亲自在前引路,將陈舟二人迎入寨中。

……

入得寨门,一条青石板路蜿蜒向前。

道路两旁是低矮的房屋,多以木石搭建,屋顶覆著茅草。

房屋鳞次櫛比,却並不拥挤,其间错落有致地分布著几处空地。

街道狭窄,仅容两人並行。

地面的青石板被磨得光滑,显然是经年累月踩踏所致。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烟火气息,混杂著牲畜的味道,倒也不算难闻。

陈舟目光扫过四周,心中暗自打量。

这雾隱寨的规模比他想像中要大上不少。

粗略估计,怕是有数百户人家。

街道上往来的百姓不多,偶有几人匆匆走过。

他们的衣著与景国內地迥异。

男子多著短褐,腰系宽带,脚蹬皮靴。

女子则著长裙,裙摆上绣著繁复的花纹,色彩艷丽却又不显俗气。

见有外人进寨,大人们纷纷约束住身旁的孩童,投来打量的目光。

那目光中有好奇,有警惕,也有几分说不清的畏惧。

陈舟心头微动。

这些寨民的模样与景国百姓確有不同。

高颧深目,肤色黝黑,身形也更为精悍。

倒是有几分他上辈子所见南方土司各族的影子。

周法跟在陈舟身后,左顾右盼。

“老爷,“

他压低声音道:

“这地方的人,瞧著和咱们那边不太一样啊。”

陈舟微微頷首,却並未多言。

他方才便从典籍中读到过,极夜边缘的这些村寨多是上古遗族后裔。

他们世代居於此地,与內地少有往来,自成一脉。

虽然名义上归属各国治下,实则自有一套规矩。

一路穿街过巷,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功夫。

前方出现一座院落。

院落比周遭的房屋要大上许多,围墙高耸,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

匾上刻著官署二字,歪歪扭扭,仿佛风一吹就会掉下来。

门前守著的两个侍卫也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只当是看到陈舟两人时才打起几分精神,赶忙说到:

“道长请。”

引路的守卫在门前止步,恭声道:

“寨官大人便在里头。”

陈舟点了点头,迈步入內。

……

穿过院门,是一方不大的庭院。

院中栽著几株不知名的草木,叶片枯黄,显得有些萧条。

正堂的门敞开著,隱隱可见里头点著烛火。

陈舟抬步入內。

堂中陈设简朴,一张案几摆在正中,几把木椅分列两旁。

案几后站著一人,见陈舟进来,连忙迎了上来。

“可是上宗派来的道长?”

那人快步走到陈舟面前,拱手行礼:

“本官赵平,忝为此地寨官。”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玄幻魔法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