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皇宫出来,已是申时。
秦浩然没有去衙门,直接回了家。
在书房里坐了很久,望著窗外的雪景,心中翻来覆去地想著今日与皇帝的对话。
皇帝的態度比他预想的要积极,但也比他预想的要谨慎。
秦浩然提起笔,想写一份关於清田的详细方案,但写了几个字又放下。
他发现自己掌握的信息太少了,各地有多少田地被兼併,被谁兼併,兼併了多少,都查不到准確的数据。没有数据,任何方案都是空中楼阁。
往后数日,秦浩然心念清田改制之事,始终縈绕不去,专程登门拜謁徐启。
寒暄已毕,他径直道明来意,恳请对方相助,调取一份详尽的京畿地界舆图。
徐启深知他意在釐清京畿田土乱象、为后续施策铺路,並未多问,当即应允。
次日便传令户部司官,调取库房存档的京畿田土底册,精工重绘舆图。
此番绘造极为详尽,將京畿全境田地逐一勘核归类,以不同色块分明標註:皇家直属皇庄、宗室王府庄田、世爵勛戚庄田、朝中縉绅官户私庄,以及寻常百姓赖以餬口的民田,各类田土界限清晰、权属分明,全境田亩排布一目了然。
待舆图送至府中,秦浩然亲手展开细观,整幅京畿版图之上,大片沃土良田尽被皇庄、藩府、勛贵、官绅庄田占据,层层叠叠,绵延成片,足足占去了京畿田土的二分之一。
反观天下根本的民田,零零散散被挤在荒僻边角之地,地块零碎、面积狭小,寥寥无几。
膏腴沃土尽归权贵豪强,黎民百姓却无地可耕、无土可依,这般悬殊乱象,看得人触目惊心。
徐启立在一旁,將他神色尽收眼底,轻声嘆道:“京畿之地尚且如此,天下州县的土地兼併之弊,只会更甚。这便是积年沉疴,也是朝廷不敢轻易动、却又不得不除的顽疾啊。”
秦浩然卷好京畿田土舆图,径赴文华殿謁见太子。
载坤展图细看,抬眸询问:“先生,图中所绘京畿田土情形,当真属实?”
秦浩然点了点头:“殿下,这是臣根据户部的档案画的。数字可能不太准確,但大致的比例,不会差太多。”
载坤指著图上那些色块,一个一个地问:“这是皇庄?这是王府庄田?这是勛戚庄田?这是官宦庄田?这…这一小片,是民田?”
“殿下,您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百姓没有地种。百姓没有地种,就要饿肚子。饿肚子,就要造反。造反,朝廷就要派兵去镇压。派兵,就要花银子。银子不够,就要加税。加税了,百姓更活不下去。然后,更多的人造反。”
“殿下说得对。这就是土地兼併的恶性循环。要打破这个循环,必须从源头上解决问题,把被兼併的田土,从权贵手中拿回来,还给百姓。”
载坤看著他,问了一句:“先生,此番清田厘弊之事,当真能成吗?”
秦浩然默然片刻,正色拱手答道:“可成。只是此事积弊已久,非朝夕可就,需时日沉淀,更需恆心坚守,甚至要歷经一代、数代君臣接续力行。
殿下身为储君,乃天下未来之主。当今圣上行之未尽之事,殿下当继而行之;殿下若未能竟功,后世子嗣亦当承志接续。只要初心不改、世代坚守,终有釐清积弊、安定民生之日。”
载坤听完,低下头,看著那张图,伸出小手,按在图上那片小小的民田上。
正月很快就过去了。
秦浩然每日往返於詹事府、东宫和家中,三点一线,忙而不乱。
朝堂上的风波渐渐平息,新的人事安排尘埃落定,一切都走上了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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