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然听懂了。

周敬瑜不是来求他提携儿子,只是来借读书札记。

这不算什么过分的请求,甚至可以说是一个老父亲替儿子求学的正常举动。可问题是,这种事,答应了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没完没了。

每个人都有“犬子”,每个人都有“劣徒”,每个人都觉得“借来看看”不是什么大事。可借的人多了,就成了一个窟窿,你永远填不满。

但不答应,又显得不近人情。周敬瑜是老上司,对他有提携之恩,直接拒绝,於情於理都说不过去。

秦浩然想了想,推託道:“周大人,札记倒是有些,只是杂乱无章,不成体系,怕误了令郎。学生这些年读书做官,札记写得隨心所欲,有的写在纸上,有的批在书眉,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连自己翻起来都要找半天。容我整理一番,再作计较,如何?”

周敬瑜连忙摆手:“不急不急,景行慢慢整理。老夫在家静候佳音。”

说完,又客套了几句,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来,又加了一句:“景行,你那札记,无论如何给老夫留一份。犬子的事,拜託了。”

秦浩然含笑送他出门,心中却暗暗嘆了口气。

周敬瑜前脚刚走,后脚又来了几位。

大理寺卿赵贞吉,太常寺少卿陈瓚,翰林院侍读学士陆光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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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接一个,都是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秦浩然一一应付过去。

当晚便前往徐府,將这些事告诉岳父。

徐启正在书房里练字,见秦浩然进来,徐启放下笔,指了指椅子,声音平淡如常:“坐。”

秦浩然也不客套,坐下后便將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说完之后,他望著徐启,目光中带著求教之意:“岳父,札记的事,您怎么看?”

“浩然,老夫问你,你那些札记、批註,值不值得让人看?”

秦浩然想了想,认真地答道:“小婿不敢自夸,但那些东西,是十几年读书的心得。从童生到秀才,从秀才到举人,从举人到状元,每一步都记在纸上了。每一篇都是用心写的,每一句批註都是反覆推敲过的。小婿说不上藏之名山、传之后世,但至少,不是敷衍塞责的应景之作。”

徐启点了点头:“那就別藏著掖著了。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你那些东西迟早会传出去。今天来一个周敬瑜,明天来一个赵贞吉,后天还会有人来。你不给,得罪人。给了,更得罪人。

因为你给了这个不给那个,厚此薄彼,反而招怨。与其让人私下传抄、以讹传讹,不知传成什么样子,不如索性整理成书,公之於眾。”

秦浩然微微一怔:“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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