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启捻了捻鬍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孩子,沉得住气。像你。”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湖广,秦承渊已经回到了老家。
他骑著马,身后跟著秦铁犁和秦河娃,三人沿著乡间土路缓缓前行。
腊月时节,路边的冬麦却已绿油油地铺展开来,一眼望去,青翠连绵。
秦承渊勒住马,望著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归乡抵家,卸下行囊,秦承博先回村拜见大伯父与大伯母后,便动身前往姨丈李松遥的私塾中求学。
李松遥比几年前发福了些,下巴上多了一圈肉,但眉眼间那股读书人的锐气还在。
听说秦承渊来了,秦菱姑和李松遥从房里迎出来,看见这个少年站在院子里,身形挺拔,目光沉静,与几年前那个跟在秦浩然身后的小男孩判若两人。
秦菱姑愣了一瞬,隨即笑道:“承渊?长这么高了!”
秦承渊上前行礼,叫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同姑母说上几句家常,李松遥便不由分说地拽住他往书房走去。
秦菱姑见状,当即皱起眉快步跟了上去。
站在书房门边,忍了又忍,终究压不住满心的不痛快,埋怨道:“你这人也太性急了些!孩子一路奔波才刚进门,连口气都没歇匀,我连句贴心话都没来得及同他说。就被你二话不说就拉去考学问,半点都不体恤人...”
李松遥一心惦念著考校晚辈的学业,全然顾不上理会媳妇的抱怨,让承渊落座,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发问:“听闻你外出游学一年有余,这一年都修习了何等课业?读过哪些典籍,又有何种体悟?”
秦菱姑站在一旁又嘟囔了几句,见丈夫置若罔闻,心知多说无益,只得轻嘆一声,转身往厨房走去。亲自张罗起几样吃食,想著给远道归来的侄儿垫垫肚子。
秦承渊也不藏著掖著,把这一年多的见闻、所读的书、一路上拜访过的名儒、各自的学问主张,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对某些问题的见解甚至让李松遥都微微一惊。
李松遥本来还想指点指点这个晚辈,可越听越觉得自己没什么可指点的。
秦承渊的学问已经不在他之下了,甚至在某些方面的见识比他还深。
忍不住感嘆:“你这孩子,跟著你爹学了几年,又出去走了一圈,现在这学问底子,比你姑父我当年扎实多了。”
秦承渊谦虚道:“姑父过誉了,侄儿只是出去多见了些世面,读了些书,不算什么。”
李松遥摆了摆手:“你少跟我来这套客气。你爹当年在翰林院的时候,就是这样说话,明明学问比人家深,偏要装作平平无奇。你们父子俩,一个德行。”
说著,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目光变得认真起来,“县试的事,你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秦承渊点了点头,目光篤定,“侄儿想先从县试开始,一步一步往上走。不著急,慢慢来。”
李松遥看著他,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也有几分说不清的自豪:“好。那这段时间你就住在我这里,咱们爷俩好好切磋切磋。你爹不在,我替他看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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