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什么？”
“只是他得罪的人太多，调任两淮，怕是有人要弹劾他。”
秦浩然笑了笑：“要的就是他得罪人多。一个谁都不得罪的人，办不了两淮的差事。”
徐启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回到宅院时，天已经全黑了。秦浩然从前厅走过，听见书房那边有说话的声音，脚步顿了一下。他走到书房门口，看见门虚掩著，透出一线灯光。他正要推门进去，手刚碰到门板，听见里面传来对话。
“大哥，你上次说的一品到九品的官服图案，我都背下来了。一品鹤、二品锦鸡、三品孔雀、四品云雁、五品白鷳、六品鷺鷥、七品鸂鶒、八品鵪鶉、九品练鹊——可我还是没明白，为什么要用这些鸟来代表官员的品级？”
秦承渊的声音传出来，带著几分耐心：“这些鸟都有寓意。鹤是仙禽，鸣於九皋，声闻於天，代表一品大员应当清高正直、德被天下。
锦鸡文采昭彰，威仪棣棣，是二品大臣应有的风范。孔雀德辉焕炳，光耀四方，三品官员当如是。云雁雁序有伦，志凌青云……总之每一种鸟都代表一种为官应有的品格。”
秦承昭听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可我觉得，百姓们说这些，全是骂官员的话。”
秦承渊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秦承昭掰著手指头说：“一品鹤，白吃俸禄不干活，跟站在水边等鱼吃的鹤一样。二品锦鸡，光长得好看，肚子里没货。三品孔雀，开屏给人看，全是虚架子。四品云雁，飞来飞去到处捞好处。五品白鷳，胆小怕事，遇事就缩头。六品鷺鷥，嘴长，光会说不会做。七品鸂鶒，一对一对互相包庇。八品鵪鶉，鵪鶉鵪鶉，安分守己不惹事，只会点头。九品练鹊，满天乱飞到处打探消息，嘴碎。”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秦承渊的声音响起来，带著几分哭笑不得：“你这些…都是从哪听来的？”
秦承昭理直气壮：“那日我隨大伯上街閒走，亲耳听见市井百姓閒谈，坊间还有个名目叫《百官鸟兽图》，寻常百姓私下里，皆是这般品评百官。”
秦浩然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推开门，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秦承昭嚇得“啊”了一声，连忙从椅子上跳下来，老老实实地站好。秦承渊也站了起来行礼喊道：“叔父”。
秦浩然看了看他们，目光从承渊脸上移到承昭脸上，温声说了一句：“你们大哥方才说的那些寓意，是朝廷定官服图案时的本意，是正理。
承昭说的那些，是老百姓的眼睛看到的世道，也是实情。正理和实情放在一起，就是为官之人该时时自省的东西。
你们记住，穿上那身官服之前，先问问自己，你愿意做那只鹤、那只锦鸡，还是被百姓指著后背说閒话的那只鵪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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