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秦浩然起身洗漱,换上官服,照常去了大堂。
神色已经恢復了平日的那种沉稳从容,看不出昨夜那场悲慟留下的痕跡。
可秦禾旺注意到,他批阅公文的速度比平日慢了半拍,偶尔会停下笔,目光落在窗外某一处,片刻之后又收回来,继续写字。
几天之后,两封家书从湖广和京师相继寄到了应天。
第一封是秦承渊手笔,字跡较之往日愈发沉稳端正,信中寥寥数语:
“父亲膝下:儿已於十月中归返柳塘村,代为料理太夫子葬礼诸事。
灵堂设於李家老宅正厅,太夫子遗容安详肃穆。
下葬当日,十里乡邻、旧日门生百余人齐聚送殯。太夫子一生设帐授徒,桃李数十载,今日,终是他毕生教诲的弟子们,齐齐送別恩师最后一程。
儿已代父亲上香叩拜,灵前守夜尽礼。家中诸事皆已妥帖安顿,父亲公务在身,无需掛怀。”
第二封出自秦承昭之手:
“父亲大人安好:孩儿已代父亲前往罗师公灵堂弔唁。今日赴丧者甚眾,既有朱袍大员、青衫僚吏,亦有诸多乡邻生人。
罗瑾叔父见了孩儿,执手閒谈许久,言道师公生前时常念及父亲,称父亲是其门下最为得意的弟子。叔父奉师公遗命,將其平日所用一方砚台整理妥当,託付孩儿带回,留赠父亲。
孩儿已妥善收好砚台,静待父亲归城,亲手奉上。”
两个孩儿,一个立於湖广深秋,替他灵前守夜。一个立在京师暮色,代他灵堂上香。
秦浩然提笔给两个儿子各写了一封回信。
信寄出去之后,秦浩然便没有再让自己沉浸在悲慟里。
收拾心情,开始著手准备一件筹划已久的事。
两淮盐案结束后,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应天巡抚这个位置,除了管盐政、理刑名、治漕运之外,还能做些什么。北城的经验告诉他,土地財政是一条走得通的路,只要有规划、有章法、有人手、有银子,一片荒滩可以变成一座新城,一座新城可以带动一地的经济,一地的经济可以养活一方的百姓。
应天不比京师差,这里有长江的水运之便,有运河的南北之利,有江南的富庶之基,有六部的官僚之网,条件比顺天府当年好得多,缺的只是一个肯动手的人。
秦浩然花了几夜时间,撰写了一份详细的规划,把自己关於土地財政的想法写成了一篇呈文,通过密折递到了京师。
不久之后,內阁的批覆回来了,徐启亲自擬的条陈,天奉帝硃笔御批了一个字:“准。”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给了秦浩然所有的底气。
有了圣意撑腰,秦浩然便开始著手布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