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洞府的贺百龙,心绪依旧烦乱如麻。

外界的传言,內心的失望与不甘,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虫啃噬著道心。他在静室中盘坐试图入定,脑海中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徐传峰的话语。

而就在他心浮气躁之际,洞府管家,一位跟隨他多年的老僕,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封没有署名的素白信封站在门外。

“老爷,方才守山弟子转交来此信,说是……一位您的故友托人送至山门,指明要交给您。”

“故友?”

贺百龙眉头瞬间拧紧,命对方將书信送入静室。

这封书信材质普通,並无任何灵力印记或特殊標识,也未署名,他挥退管家,独坐案前,心中不由疑竇丛生。

他在宗门之外確有几位故交,但皆知其身份,这封书信自称故友来信却又不署名,透著浓浓的不寻常。

他贺百龙当即將书信拆开,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跡龙飞凤舞:

“贺道友台鉴:

冒昧致书,唐突之处,万望海涵。昔年一別,匆匆二十载,道友风采,常縈於心。今有一要事,关乎道友切身之道途前程,非面谈不能尽言。特请道友於明日午时,移步山门两百里外孤牙峰顶一晤。为表诚意,事若成,愿以『凝晶玉露』確切线索相酬。盼独往。

信的內容简短,却骤然让贺百龙的目光一凝:

“凝晶玉露!?”

凝晶玉露,属於结丹灵物之一,对於稳固金丹雏形、提升结丹品质有著奇效,其价值难以估量,往往出现在大型拍卖会或某些绝险秘境之中,可遇不可求。

但是紧接著,他的第一反应便是圈套,一个拙劣却又精准命中他此刻软肋的圈套,但是他在东云国中並无什么仇敌,谁会设下这么一个一眼就让人觉得反常的圈套,目的又何在?

而且对方选择的会面地点——孤牙峰,距离灵霄宗山门仅两百里,对於筑基后期修士而言不过片刻可至,完全处於宗门掌控范围內,说是圈套似乎又不太像。

整件事迷雾重重,贺百龙眉头紧皱:

“奇怪......”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他这可能是陷阱,不应涉险;但凝晶玉露带来的诱惑非同一般,再加上整件事透露出的诡异离奇,让他心中难以平静。

“哼,管你是何方神圣,既然敢把地点选在山门附近,老夫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思来想去,贺百龙眼中厉色一闪,还是决定明日前往一探究竟。

毕竟他修为已至筑基后期顶峰,斗法经验丰富,身经百战,即便有诈也自信有把握脱身。

是以,他並未將此事告知任何人,就这么在静室中打坐静心,等到第二日午时临近之时,便出了洞府离开山门,向著孤牙峰的方向飞去。

对於贺百龙这个级別的修士而言,两百余里只需要片刻便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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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牙峰,因其形似一颗孤零零的獠牙直插天际而得名,山势陡峭,怪石嶙峋,灵气稀薄,平时罕有修士踏足。

一路疾驰中,距离孤牙峰尚有十数里,贺百龙便放缓了速度,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向前方铺开,仔细探查著每一处山石、树木、乃至空气中的灵气波动。

同时,他手中已暗暗扣住了一攻一防两件法器,以及一张金光流转的金光遁符,做好了隨时应对突袭或远遁的准备。

峰顶在望,一片平坦的岩石空地,相隔数里的情况下,飞掠而来的贺百龙第一时间便发现山巔立著一道身影。

此身影负手背对而立,身著晦暗的黑色法袍,气息更是收敛得极好,没有丝毫泄露,周围也並无其他隱藏的气息或阵法波动。

贺百龙隱隱感觉这道身影似乎有些熟悉,当即悬停於孤牙峰上空百余丈处,居高临下,声音冷冽如刀,带著筑基后期修士的威压滚滚而下:

“阁下何人?藏头露尾,以故友之名相邀,究竟有何目的?”

那道背对的身影似乎毫不意外,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贺百龙瞳孔骤然收缩的面容。

面庞瘦削,颧骨微高,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嘴角掛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是星煞宗暗堂堂主,葛伦昭!

那个在两国战场上,曾与贺百龙数次交手,手上沾染不少灵霄宗弟子鲜血的敌人!

“贺道友,多年不见风采依旧。”

贺百龙震惊的眼神中,葛伦昭微笑出声,

“你我战场相识,交手不下十次,对彼此手段了如指掌,这份交情难道不算『故友』吗?”

“是你?!”

贺百龙鬚发皆张,恐怖的杀意伴隨著筑基后期的庞大气势轰然爆发,將周围空气都灼烧得扭曲起来,

“好大的狗胆,竟敢潜入我灵霄宗地界,当真是不知死活,今日便留下吧!”

话音未落,他手诀一起,掌心飞剑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赤红匹练,带著斩灭一切的决绝瞬息直斩葛伦昭头颅!

然而,面对这含怒而来的致命一击,葛伦昭却不硬接,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同时疾声喝道:

“贺道友且慢动手,葛某此番前来绝无恶意!乃是奉我宗苍星老祖之命,特来与道友商谈一桩对你我都有利的大事!”

“苍星老祖?”贺百龙一道落空,但眼神更加冰寒,厉声道,“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我宗多少门人弟子丧命於你星煞宗之手,你竟想来招揽我?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受死!”

葛伦昭见贺百龙杀意不减再度当空疾退,连忙加快语速,急喝道:

“贺道友且听我一言!你为灵霄宗出生入死,战功赫赫,立下汗马功劳,可灵霄宗又是如何待你的?!”

贺百龙心中猛地一突,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猛然停下了御剑追杀,冷喝道:“你什么意思?”

葛伦昭见他反应,心中冷笑,知道已戳中要害,当即快速说道:

“我什么意思贺道友难道自己心里不清楚吗?灵霄宗內,如今是不是都在盛传,那位天纵奇才的陈钧陈长老回归,即將於一二十年內衝击金丹?是不是都说,他才是灵霄宗未来的希望,下一任宗主的候选?而你贺百龙,这位为宗门流干了血汗的老臣,可有任何人提及,你的结丹之事,宗门將如何安排?平霄真人或赤霄老祖,可曾给过你半分明確的承诺或指望?!”

贺百龙脸色一变再变,身上的法力灵光猛烈飘摇,完全没想到对方对灵霄宗內部的动向,竟然了如指掌!

瞬间明白了什么,他不由得脸色铁青:

“你们在灵霄宗內安插了臥底?!”

葛伦昭不置可否,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继续他的攻心之策:

“有没有臥底不重要。重要的是,贺道友,现实就摆在眼前。灵霄宗经平霄结丹,底蕴已空,未来一二十年所能攒下的资源,顶多勉强只够支撑一人尝试结丹。依我之见他们权衡利弊之下恐怕大概率会选择那更年轻、根基更雄厚、结丹机率更高的陈钧,而不是你这个劳苦功高、忠心耿耿的老人,你认为呢?”

仿佛一下被说中心中最担忧之事,贺百龙咬牙切齿:

“这是本门內务,轮不到你这个敌宗之人挑拨离间!”

“在下只是为贺长老感到惋惜而已。”

葛伦昭的声音充满蛊惑和煽动,

“他们凭什么,就凭那陈钧下品灵根,侥倖铸就的无瑕道基?贺长老,你的功劳、你的苦劳、你百年来的忠诚,在所谓的宗门大局和利益权衡面前一文不值,这对你而言公平吗?!”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狠狠砸在贺百龙本已出现裂痕的心防之上。

他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葛伦昭所说的,正是他这些时日来最隱忧、最不甘、却又最无法宣之於口的猜想。

见贺百龙沉默,眼神剧烈挣扎,葛伦昭知道火候已到,声音放缓,带著诱人的筹码:

“贺道友,老祖惜才,深知道友处境与不平。只要道友愿意暗中相助,为我宗提供一些信息,或者在关键时刻行个方便……”

他紧紧盯著贺百龙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宗可以保证,替道友除掉陈钧这个绊脚石,扫清你道途上最大的障碍!而且事成之后,老祖愿將一份凝晶玉露赠予道友,作为酬谢与结交之礼,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除掉陈钧!凝晶玉露!

这两个条件,如同两道惊雷,在贺百龙脑海中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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