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重返
他没有回家。
扛著铁锹的身影,在即將吞噬一切的黑暗中,折返。
阎埠贵还在爬。
用残废的、拖行的、已经完全不听使唤的身体,一寸一寸地,朝著山下,朝著那灯火朦朧的京城方向,朝著那座他生活了几十年、此刻却比地狱更让他恐惧的四合院。
他已经爬了多久?
不知道。
时间在剧烈的疼痛和濒死的眩晕里失去了意义。
两条腿完全没了知觉,像两截灌满冰水的烂棉袄,死沉沉地拖在身后。大腿根部以下,每一次拖动,都能听见破碎骨茬摩擦肌肉与地面的细微“咯吱”声。起初是剧痛,痛到灵魂出窍的剧痛;后来是麻木,连神经都放弃传递信號的麻木;现在,只剩下一种诡异的、近乎虚无的沉重。
他只能用双臂。
指甲早就磨没了,十根手指的前端,血肉模糊,露出森白的骨茬。手掌的皮肉翻卷著,粘著冻土、碎石子、还有自己乾涸又新渗出的血。
每一次向前拖动,都是一次酷刑。
但他不敢停。
脑海中只剩下一句话,像烧红的烙铁,反覆烫在他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天亮之前。爬回去。
天亮之前。
爬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天亮。
失血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世界像一盏即將耗尽煤油的旧灯,光线一寸一寸地收缩。他只能看见前方两三米的地面,粗糙、冰冷、布满阴影。
然后,他看见了那双鞋。
黑色的布鞋,鞋底沾著新鲜的、湿润的泥土。
就在他眼前,不到一步的地方。
阎埠贵爬行的动作,骤然凝固。
他一点一点地,僵硬地,抬起头。
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勾勒出那道熟悉的身影——笔挺,沉默,如同一座无字墓碑。
林燁。
他没有走。
他回来了。
阎埠贵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近乎非人的呜咽,像被踩住喉咙的老鼠发出的最后哀鸣。他想求饶,想哭喊,想说自己已经照做了,正在爬,天亮之前一定能爬回去——
但他发不出声音。
只能看见林燁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憎恨,甚至没有厌恶。
只有一种……看尽终点、毫无波澜的平静。
仿佛在看的,已经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块需要归位的碑。
林燁弯下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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