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確认药效已经彻底发作,神志已完全溃散后,拿起了一旁斜靠的铁锹。

锹尖刺入坑边堆积的泥土。

第一铲。

泥土落在阎埠贵的腹部。他猛地一缩,尖叫起来:“別埋我!我没死!我还没死!解放!解旷!拉我上去!”

第二铲。

泥土落在他的胸口。他开始剧烈地咳嗽,双手乱挥,试图拨开那些冰冷的、不断落下的重量。

第三铲。

第四铲。

……

每一铲都精准,均匀,不疾不徐。

像在填一道无关紧要的沟壑。

像在归置一件本该归位的事物。

阎埠贵的声音,从尖利哭喊,到嘶哑哀求,到模糊呻吟,再到细若游丝的呜咽。

他的身体,从剧烈挣扎,到轻微抽搐,再到最后的、完全静止。

只有胸口还在微弱起伏。

嘴唇还在无声翕动。

眼睛,还睁著,直直地望著上方那片逐渐缩小的、越来越遥远的夜空。

那里,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张脸,冷白的光辉洒进坑底,照亮他溃散的瞳孔里,最后一丝尚未熄灭的、对生的眷恋。

然后,那一丝光,也灭了。

林燁停下了手中的铁锹。

坑,已经填平。

他提著铁锹,站在新隆起的土包前,像之前许多次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光偏移,云层重新合拢,將这片山坡重新归还给纯粹的黑暗。

然后,他对著那无字的、简陋的、与周围七八个同类土包並排而立的新坟,淡淡开口。

“阎埠贵。”

这是他今夜第一次,用这样平静、甚至可以说温和的语气,叫他的名字。

“你欠我父亲的,还了。”

“你欠那些被你用沉默出卖的人命……下去慢慢还。”

他顿了顿,转身,背对那片寂静的坟场。

“至於你儿子,你老婆,”他的声音飘散在夜风里,轻得像一声嘆息,“就留在这里,陪著你。”

他没有回头。

扛著铁锹的身影,逐渐隱没在更深的黑暗中。

只有夜风,还在那片坟场低回盘旋,拂过新土上尚未被踩实的枯草,发出沙沙的、仿佛无数人低语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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