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惊险的制动与刮不掉的毒壳
“他们……已经到极限了。”
陈虎看著这满屋子躺著的、仿佛隨时会咽气的残兵败將,重重地咬了咬牙,眼眶酸涩地端来了一杯温水。
他知道,这支代表著基地最高战力的特种採集队,在完成这极其惨烈的一趟重载运输后,已经彻底、完完全全地失去了战斗力。
他们用命,换回了那八百公斤的希望。
……
下午一点。
前哨站的院子里,那股紧张的急救氛围终於稍微平息了一些。伤员们在药物的干预下,进入了极其深沉的恢復性睡眠。
然而,对於留守在这个孤岛上的后勤人员来说,他们根本没有喘息的时间。
主基地的燃料危机依然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那八百公斤的变异红松原木,此刻依然死死地绑在那架停在院子中央的平底雪橇上。
“大龙,小吴!拿工具!把那些木头卸下来,装到那辆四驱皮卡上去!”
陈虎走出休息室,看著那两个刚才参与了物理缓衝带建设、此刻同样累得气喘吁吁的后勤兵,下达了新的指令。
“主基地的锅炉房已经快断顿了。王教授在通讯里催了三次,这批木头必须在今天下午三点前送进基地的仓库!”
“是!”
大龙和小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转身走向旁边堆放工具的杂物架,拿起两副极其厚实的工业防割手套,以及两把用来撬动重物的精钢撬棍。
他们走到雪橇旁,看著那四根被铁线藤死死绑住的粗大变异红松。
在惨白的阳光下,这四根原木表面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灰黑色。那是昨天傍晚,他们亲手喷洒上去的“生化防虫涂层”——由变异铁线藤的强酸汁液、生石灰粉末和变异野猪松脂混合而成的致命毒壳。
经过了一夜的极寒冰冻,这层毒壳已经与原木表面的树皮彻底融合,形成了一层坚如岩石、表面布满粗糙颗粒的坚硬鎧甲。
“大龙哥,这玩意儿看著真邪性,”小吴戴好手套,凑上前去,“昨天喷的时候还是黄的,今天怎么变得跟黑炭一样了。”
“管它什么顏色,赶紧卸货装车。这可是大军叔他们拿命换回来的。”
大龙没有多想,他將手里的精钢撬棍插进原木和雪橇底板的缝隙中,然后伸出戴著厚重防割手套的左手,极其用力地按在了那根原木表面那层灰黑色的毒壳上,准备配合撬棍发力。
“滋……滋滋……”
就在大龙的手掌接触到那层毒壳的第三秒钟。
一阵极其细微的、犹如几滴水珠落进滚烫油锅里发出的“滋滋”声,极其突兀地在寂静的院子里响了起来。
紧接著,一股极其刺鼻的、混合著化学酸腐味和刺鼻石灰味的微弱白烟,竟然从大龙左手那厚实的防割手套与毒壳接触的部位,极其诡异地升腾了起来!
“臥槽!”
大龙惊呼一声,犹如触电般猛地缩回了左手。
他惊恐地举起自己的左手,放在眼前。
小吴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大龙那只由高强度耐磨纤维和凯夫拉材料混合编织而成的、足以抵御普通刀剑切割的高级工业防割手套。
在刚才与那层灰黑色毒壳仅仅接触了不到五秒钟的掌心部位,竟然出现了一大片极其明显的、边缘呈现出焦黄色的腐蚀痕跡!
那层极其坚韧的高分子纤维,就像是被浓硫酸泼过一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脆、溶解。如果大龙再晚鬆手十秒钟,这层强酸就会彻底烧穿手套,直接腐蚀他那脆弱的血肉!
“这壳子……这壳子有毒!它在腐蚀手套!”大龙嚇得直接把那只手套扯了下来,狠狠地扔在雪地上。
“怎么回事?!”
听到动静的陈虎立刻跑了过来。
他看著地上那只还在冒著微弱白烟的防割手套,又看了一眼那堆静静躺在雪橇上的、被灰黑色毒壳包裹的变异红松原木,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马上连线主基地!呼叫林教授!”陈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绝对不是他们几个后勤兵能够处理的状况。
……
五分钟后,前哨站的通讯室。
林兰那张带著黑眼圈、显得极其疲惫的脸,出现在了通讯屏幕上。
陈虎將刚才手套被腐蚀的情况,以及那层毒壳在极寒下发生的变化,极其详细地向林兰做了一次匯报。
听完匯报,屏幕那头的林兰,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立刻在键盘上调出了昨天配置那款“生化防虫涂料”的化学分子式模型。
“该死……我们忽略了一个极其致命的化学变量。”
林兰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懊恼和后怕。
“昨天周逸向我索要防虫涂料的配方时,因为情况紧急,我给出的方案是利用生石灰遇水的微热反应,来促进变异野猪松脂和铁线藤强酸的混合与附著。”
“这个思路本身没有错。但是!”
林兰指著屏幕上的化学模型,极其严肃地解释道:
“我忽略了这批木材存放的环境变量!”
“那是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极寒野外!在这长达十几个小时的冰冻过程中,那层涂料並没有像在常温下那样发生完全的中和反应。”
“生石灰和变异松脂確实形成了一层坚硬的物理外壳,將木头死死地包裹了起来。但是,那极其致命的『铁线藤强酸汁液』,因为温度过低,它的化学活性被极度抑制,它並没有完全挥发或者中和,而是被极其完美地『封印』、或者说『镶嵌』在了这层由松脂和石灰构成的多孔晶体结构的微观缝隙之中!”
林兰看著屏幕那头的陈虎,语气严厉到了极点:
“陈班长,听清楚我接下来的话。”
“现在那层灰黑色的毒壳,不仅仅是一层防虫的物理装甲,它更是一块吸满了高浓度复合强酸的『固態生化海绵』!”
“如果你们直接用手、哪怕是戴著手套去搬运,只要发生物理摩擦,那些被封印在孔隙里的强酸就会被重新挤压出来,瞬间烧穿你们的防护服和皮肤!”
陈虎听得头皮发麻,他咽了一口唾沫:“林教授,那我们不碰它,直接用撬棍把它撬上车,运回基地总行了吧?基地那边不是急等著烧锅炉吗?”
“绝对不行!!!”
这一次,出现在屏幕上的不仅仅是林兰,还有刚刚赶到指挥中心的王崇安。
这位基地最高决策者的脸色,比林兰还要难看十倍。
“陈虎!你听好!那四根木头,在没有彻底剥除表面那层毒壳之前,绝对、绝对不允许装车!更不允许运进主基地的大门半步!”
王崇安的声音极其严厉,甚至带著一丝因为后怕而產生的震颤。
“你想过没有,如果你们把这四根包裹著强酸、硫化物和生石灰的『毒木头』,直接送进基地的锅炉房,然后扔进那个高达几百度的工业高压锅炉里,会发生什么?!”
陈虎愣住了。他只是个军人,对化学並不精通。
林兰在旁边极其冷酷地给出了答案:
“在几百度的高温和密闭的炉膛內,那层毒壳里的所有化学物质会瞬间发生极其剧烈的热解反应!”
“生石灰和强酸在高温下会爆发出极其恐怖的二氧化硫毒气、硫化氢气体以及高浓度的酸性蒸汽!而变异松脂的剧烈燃烧,会將这些毒气瞬间扩散!”
“我们基地的锅炉房排气系统,为了提高热量利用率,其部分余热回收管道是和生活区、甚至和一號、二號核心温室的通风系统存在物理关联的!”
林兰死死地盯著屏幕:
“只要这四根带著毒壳的木头被扔进锅炉。”
“不超过十分钟,整个长安一號基地的地下生活区,就会被高浓度的强酸蒸汽和致命毒气彻底填满!”
“温室里那些仅存的灵麦原种会被酸雨瞬间烧成灰烬!而在那3度冰窖里苦苦熬冬的三万多名普通工人,会在睡梦中被这种毒气彻底烧穿肺泡,在极度的痛苦中窒息而死!”
“这已经不是在运燃料了。如果直接送进来,这就是在给我们全基地的人,送来四个足以屠城的『生化毒气弹』!”
通讯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虎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拼了半条命、甚至不惜让整个猎人小队瘫痪才带回来的这八百公斤希望,竟然在阴差阳错之下,变成了一个足以毁灭整个文明据点的死神。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陈虎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基地只剩下不到三十个小时的燃料了。这木头不能烧,我们拿什么续命?”
“必须烧。”
王崇安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冷酷的决绝。
“但在送进锅炉之前,必须把它们剥乾净。”
“陈虎,这是死命令。”
“在这四根原木离开前哨站、装上运输车之前。你们必须在前哨站的院子里,把原木表面那层大约两三毫米厚的灰黑色毒壳,以及最外层的树皮,完完全全、乾乾净净地,不留一丝死角地给我刮掉!”
“只准留下最纯净的、暗红色的木质部!”
王崇安看著屏幕那头一脸绝望的陈虎,语气不容任何討价还价。
“我知道你们没有专业设备。我知道猎人们已经全废了。”
“但这是你们前哨站现在唯一的任务。”
“没有设备,就用铲子。没有力气,就用牙咬。”
“今天天黑之前,必须给我刮出一根乾净的木头送回来!听明白了吗?!”
通讯掛断了。
陈虎呆呆地看著黑掉的屏幕。
他转过头,透过窗户,看向院子里那静静躺在雪橇上的四根庞然大物。
零下十五度的寒风在院子里呼啸。
猎人们倒下了。驼鹿休眠了。
现在,这极其沉重、极其危险、且容不得任何取巧的“物理刮骨疗毒”的任务,极其无情地,落在了他这个驻守班长,以及大龙、小吴等几个仅仅只是负责烧水做饭、站岗巡逻的普通后勤兵的肩膀上。
他们不能用水洗,因为水在零下十五度会瞬间结冰,反而会把毒壳冻得更深。
他们不能用电锯,因为电锯高速旋转產生的气流,会將那些剧毒的粉尘瞬间扬入空气中,直接毒瞎他们的眼睛。
他们唯一能用的,只有自己那双未经多少强化的凡人双手,以及手里那几把冰冷的平口工兵铲和刮刀。
“大龙,小吴。”
陈虎极其缓慢地转过身,看著那两名同样听到了全部通讯內容、脸色煞白的年轻后勤兵。
“去仓库。把所有的防毒面具找出来。把最厚的橡胶手套戴上。”
“拿上铲子。拿上刮刀。”
陈虎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犹如外面的冰雪一般冷硬而决绝。
“猎人兄弟们拼了命把这堆『毒瘤』给咱们拖回来了。”
“现在,该轮到咱们这帮后勤的,拼命了。”
这是一场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怪兽嘶吼的战斗。
但在接下来的这几个小时里。
这几名最底层的普通士兵,將在这零下十几度的冰天雪地中,迎接著一场比与变异野猪肉搏还要枯燥、还要绝望、还要折磨人意志的——极限物理刮削。
主基地的温度计指针,依然在极其冷酷地逼近零度。
而前哨站院子里的这四根致命原木,正静静地等待著人类用最笨拙、最血腥的方式,去剥下它们那层带有剧毒的黑色装甲。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悬在所有人头顶的、最锋利的铡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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