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四十五分。长安一號主基地,生物质燃烧中心。

当那辆满身冰霜、防滑链上掛满了冻硬泥块的轻型四驱皮卡车,在风雪交加的黑夜中犹如一头疲惫的野兽般驶入锅炉房宽大的卸货月台时,早已等候在此的十几名后勤工人和技术员,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阵压抑而沉重的低呼。

车厢挡板被迅速放下。

没有想像中堆积如山的燃料,只有孤零零的一根、长度不过三米五、重约两百公斤的变异红松原木,极其安静地躺在车斗中央。

它的表面已经被前哨站的战士们用刮刀清理得乾乾净净,去除了那层致命的灰黑色生化毒壳。在锅炉房昏黄的白炽灯光照射下,这根原木露出了其內部那极其深邃的暗红色木质部。它甚至没有普通木材那种粗糙乾枯的质感,而是因为內部富含著极高浓度的变异松脂和被急冻锁死的灵气粒子,呈现出一种犹如打磨过的红玛瑙般的温润与坚硬。

一股极其浓郁的、混合著原始森林野性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苦灵气香味,瞬间在这充斥著煤灰味和机油味的锅炉房里瀰漫开来。

“就这一根?”

一名浑身裹在破旧棉大衣里、冻得鼻涕直流的司炉工,看著那根孤零零的原木,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绝望,“王主管,咱们基地的循环水温已经跌破三度了!这区区两百公斤的木头,平时填进那台主锅炉里,连个响都听不到,怎么可能把几万人的供暖给拉起来?”

“闭嘴!这是前线兄弟们拿命刮出来的!”

后勤主管老王红著眼睛怒吼了一声,隨即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张建国教授,“张老,这木头怎么烧?直接整根推进去吗?”

“绝对不行!”

张建国教授虽然冻得直哆嗦,但他的大脑依然保持著顶级科学家的绝对理智。他大步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根冰冷如铁的变异红松。

“这东西的密度和热值,根本不是普通木头能比的。如果直接整根扔进炉膛,它外层的松脂会迅速碳化形成一个隔热结焦层,导致內部无法充分燃烧,最后白白浪费掉百分之七十的热量!”

“把它给我切碎!切得越碎越好!甚至要切成木屑!”

张建国指著车间角落里那台原本用来切割建筑用槽钢和厚壁钢管的重型工业台锯,下达了极其冷酷的指令。

“可是张老,这木头冻得跟生铁一样,台锯的锯片……”

“废了锯片也得切!这是我们全基地熬过今晚的唯一底牌!”老王主管咬著牙,直接指挥几名最强壮的工人將那根两百公斤的原木抬上了台锯的工作檯。

“嗡嗡嗡——!!!”

大功率工业电机的咆哮声瞬间撕裂了锅炉房的寧静。

当带有金刚石涂层的巨大合金锯片,在工人的强力推压下,极其艰难地切入那根变异红松的端面时,极其震撼的物理反应发生了。

“呲啦啦啦——!”

並没有普通木材被锯开时的那种沉闷“沙沙”声,伴隨著震耳欲聋的尖啸,一股极其耀眼的、犹如电焊作业般的密集火星,瞬间从切口处疯狂地喷射而出!

变异红松內部那高度致密的木质纤维,以及被极寒冻结的灵气松脂,在高速旋转的锯片摩擦下,產生了极其恐怖的高温。

浓烈的青色烟雾腾空而起,整个锅炉房里瞬间充斥著一股让人闻了甚至有些头晕目眩的异香。

工人们顶著刺目的火星和高温,咬紧牙关,一点一点地將这根原木肢解。锯片在短短十几分钟內就因为高温退火而变红、变软,不得不连续更换了三张极其昂贵的金刚石锯片,才终於將这两百公斤的原木,彻底变成了一堆大小不一的木块,以及占了將近三分之一体积的暗红色木屑。

“入炉!但不要全放!”

张建国教授亲自站在炉膛口,指挥著司炉工的操作。

“去把仓库里那些发潮的普通木柴、甚至是我们之前淘汰下来的废旧纸壳、沾了机油的破棉布,统统给我找出来,铺在炉底!”

“张老,那些东西受了潮,根本点不著,放进去只会冒黑烟压火啊!”司炉工不解。

“按我说的做!”张建国没有解释。

当一层厚厚的、平时根本无法作为燃料的潮湿废料被铺在炉排上之后,张建国让工人將那些变异红松的木屑和木块,极其均匀地撒在了这些废料的上方。

最后,倒入了一小桶助燃的废机油。

“点火!”

“轰——”

废机油瞬间燃起一团橘红色的凡火。这团普通的火焰在接触到变异红松木屑的瞬间,仿佛是某种极其剧烈的化学催化剂,彻底引爆了锁死在木材纤维內部的高能灵气。

“呼哧——!!!”

一声极其奇异的、仿佛某种巨兽在狭小空间里猛烈吸气的声响从炉膛深处传出。

紧接著,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

那团原本橘红色的普通火焰,在短短几秒钟內,顏色迅速变深,最终化作了一团极其纯净、深邃,仿佛没有一丝杂质的青蓝色火苗!

这股青蓝色的火焰並没有像普通木材燃烧那样爆出漫天的火星,也没有產生任何刺鼻的黑烟。它极其安静、极其稳定地在炉膛內跳动著,但它所释放出的热辐射,却恐怖得让人无法直视。

站在炉门外三米远的老王,甚至感觉到自己防寒服表面的尼龙面料在微微发烫、隱隱有融化的趋势。

而更神奇的物理现象发生了。

这团青蓝色的高能灵火,就像是一个极其霸道的“引火核心”。它那恐怖的超高温度,在瞬间就將下方那些发潮的普通木柴、废纸壳內部的水分强行汽化!

紧接著,在这股绝对高温的裹挟和强制催化下,那些原本极难点燃、热值极低的废料,竟然也开始极其充分、极其彻底地燃烧了起来!

它们没有冒出一丝黑烟,所有的不完全燃烧物都在这青蓝色的火焰中被二次分解、气化,转化为最纯粹的热能。

这区区两百公斤的变异红松,就像是一块绝佳的“核燃料”,硬生生地带动著一堆“不可燃垃圾”,爆发出了一场堪比优质无烟煤的持续热力输出!

“水温表!看水温表!”老王激动地大吼。

控制台前,那根原本已经跌至冰点边缘、死气沉沉的出水温度指针,终於停止了下跌。

它像是一个在濒死边缘被强行注入了肾上腺素的病人,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但却无比坚定的姿態,一毫米一毫米地向上攀升。

……

凌晨两点半,长安一號主基地,普通工人第四宿舍区。

黑暗的宿舍里,十几个裹著所有能找到的衣物和毛毡的工人,正像是一群冬眠的爬行动物一样,死死地挤在一张拼凑起来的大通铺上。

空气冷得仿佛能把人的思绪都冻结。墙角的水盆里,那层冰壳已经厚达两厘米。每一个人的呼吸都极其微弱,生怕多喘一口气就会带走体內仅存的热量。

年轻的小张把头深深地埋在老赵散发著酸臭味的军大衣腋下,他的身体已经停止了发抖,这並不是因为他暖和了,而是因为他的肌肉已经僵硬到了连战慄的本能都快要丧失的重度失温前兆。

“赵叔……我……我是不是要死了……”小张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一只快要断气的蚊子,“我感觉……感觉不到我的脚了……”

老赵没有说话,他只是极其吃力地挪动了一下同样僵硬的手臂,试图把身上那块破毛毡再给小张盖紧一点。老赵的嘴唇已经变成了暗紫色,他知道,如果在这个温度下再熬两个小时,这屋里的年轻人至少有一半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死寂中。

“滴答……”

一声极其细微的、水滴落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在黑暗中突兀地响起。

老赵那因为极寒而有些迟钝的神经,並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但紧接著。

“喀啦……咕嚕嚕……”

一阵极其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温水流动声,顺著他们头顶上方那根粗大的铸铁暖气管道,极其缓慢地传导了过来。

老赵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极其艰难地从大通铺上爬了起来,甚至顾不上穿鞋,光著脚踩在结了冰霜的地面上,一步一步挪到了墙角的暖气片旁。

他伸出那双因为长期乾重活而布满老茧、此刻却冻得发青的手,极其小心翼翼地、颤抖著贴在了暖气片的金属表面上。

没有那种瞬间把皮肤粘掉的绝对冰冷。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其微弱的、甚至比人体正常体温还要低一些的温吞气。

但这股微不足道的温吞气,对於此刻深陷冰窖的老赵来说,却不亚於三伏天里的一轮骄阳!

“热了……来热气了……”

老赵的声音哽咽了,两行热泪瞬间夺眶而出,在滴落到下巴的瞬间被冻成了冰珠。

“都醒醒!別睡了!暖气来热乎气了!!!”

老赵衝著床铺上那群快要失去意识的年轻人发出了犹如雷鸣般的嘶吼。

这股热量回升得极其缓慢。

它不是瞬间將室温拉高到二十度的那种暴发户式的供暖。那两百公斤的变异红松加上一堆废料,所能產生的总热值是极其有限的,它们被分散到了整个基地庞大的生活区管网中,显得如此的杯水车薪。

室內的温度计,在隨后漫长的两个小时里。

极其艰难地,从接近零度的冰点,一格一格地爬升到了1度、2度、3度……

最终,死死地停在了4摄氏度的刻度线上,再也无法向上攀升哪怕零点一度。

4度。

在和平年代,这依然是一个让人需要穿上羽绒服才能勉强活动的环境。

但对於这三万名刚刚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的底层劳动者来说。

这4度的室温,意味著墙角凝结的冰霜开始微微融化,意味著呼出的白气不再瞬间变成冰晶,更意味著他们那即將被冻结停摆的心臟和血管,终於重新获得了足以维持最低限度生命循环的热量底线。

“活过来了……”

小张靠在微温的暖气片上,贪婪地感受著那一点点渗入后背的温度,哭得像个孩子。

这一夜,主基地没有大起大落的狂欢。

所有人都极其安静地、珍惜地感受著这来之不易的4度微温。他们知道,这份微薄的温暖,是前方的猎人们用血肉之躯,在那片零下三十度的原始雪原上,一寸一寸给他们硬生生抠回来的。

……

然而,在这个世界的另一端。

距离主基地数公里外的长安一號前哨站的院子里,却正在上演著一场极其残酷、足以將人的理智彻底逼疯的物理学拉锯战。

凌晨三点。气温:零下二十六度。

“当!刺啦——!”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院子里响起。

大龙双手死死地握著那把双柄刮皮抽刀,身体以一种极度彆扭的姿態后倾,试图將全身的力量压在刀刃上。但那刀刃在接触到原木表面那层灰黑色的、由强酸和生石灰冻结而成的生化毒壳时,却极其无力地向一侧滑开,只在毒壳表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色刮痕。

“我不行了……陈班长……我的手废了……”

大龙“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那把刮皮刀噹啷落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防毒面具的透明视窗內侧,早已经被他呼出的热气和汗水凝结成了一层厚厚的冰霜,让他处於一种近乎完全的“內盲”状態。

更可怕的是他的双手。

在连续四个小时、犹如机器人般极其机械的“敷温水、卡刀刃、后抽拉扯”的重复重体力劳动下,大龙的双臂肌肉已经发生了极其严重的乳酸堆积和痉挛。

他那戴著厚重防化橡胶手套的十根手指,此刻就像是被彻底焊死的铁鉤,僵硬地保持著握刀的姿势,根本无法伸直。哪怕只是极其轻微地想要活动一下指关节,小臂深处的肌腱就会传来一阵仿佛要崩断般的尖锐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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