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大泽,极深处。

天是灰的,水是黑的,连风都带著腐朽与死寂的气息。

潜蛟崖大军已在此穿行三日。

高德立於一头三十丈长的巨鱷背脊之上——那是当年他初入四阶时收服的铁脊龙鱷,如今已至三阶后期,鳞甲如铁,凶威赫赫。

身后,敖雪血龙真身盘踞於黑云之中,血眸如电,扫视八方。

再后方,玄圭率三百精锐妖兵结成水行大阵,龙桃则以乙木灵气维繫著整支队伍的生机与隱匿。

他们走的是水路。

不是湖面,不是水底,而是云梦大泽深处无数暗河交织成的、连天妖教都未必知晓的地下“水脉密道”。

这是玄圭当年的老本行——以巡水令为引,在八百里洞庭与云梦大泽之间,找到了一条近乎失传的古水道。

“前方百里,便是『断魂泽』。”玄圭传音而来,声音在水脉中迴荡,“过了断魂泽,再行八百里,就是归墟之眼的边缘——『迷踪海』。”

断魂泽。

迷踪海。

归墟之眼。

这三个地名,每一个在云梦大泽的传说中,都代表著有去无回的绝地。

高德没有回应,只是微微頷首。

他在等。

等天妖教的追兵。

或者说——等那位教主,亲自现身。

---

迷魂鬼沼,主殿。

骨魔跪伏於地,周身气息萎靡,灰白麻衣上满是焦黑裂痕。

那件跟隨他近千年的法袍,在龙君禁制的十二道龙息之下,几乎报废。

他身前十丈外,黑雾翻腾。

雾中那道模糊身影,静静立著。

没有说话。

没有动作。

只是那双幽绿眼眸,透过浓稠雾气,居高临下地望著他。

骨魔额头触地,不敢抬头。

良久。

“起来吧。”

沙哑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

骨魔如蒙大赦,却依旧不敢站直,只是从跪伏改为躬身。

“归墟令……確实在那小蛟手中?”

“属下亲眼所见。”骨魔声音乾涩,“他在狱殿得了归墟令,且……”

他顿了顿。

“且那狱殿之中,有洞庭龙君残留的禁制。属下……便是被那禁制所伤。”

“洞庭龙君。”

教主低低重复这四个字,语气中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忌惮。

“死了万年的东西,还能留下这等手笔……不愧是云梦龙君的长子。”

他缓缓抬手。

黑雾中,一枚巴掌大的古镜浮现。

镜面漆黑如墨,镜背刻满扭曲的符文,正中一枚眼珠般的宝石,散发著诡异的光泽。

轮迴镜。

“定虚石、归墟令,都已在那小蛟手中。”教主幽绿眼眸微微眯起,“三钥已聚其二。只差此镜——”

他五指合拢,握住古镜。

“——便可开启归墟之眼。”

“那蛟龙此时何在?”他问。

骨魔忙道:“探子来报,三日前他率潜蛟崖精锐离开洞庭,向北而行。观其路径……属下猜测是往归墟之眼方向!”

“往归墟之眼?”

教主微微一怔,隨即——

笑了。

那笑声沙哑低沉,却让骨魔浑身发寒。

“好孩子。”教主低声道,“本座还没去找他,他倒先去找死了。”

他起身。

黑雾翻腾间,那尊半步五阶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蔓延开来,整座大殿都在微微颤抖。

“传令阴煞、毒鳩,率圣婴卫队封锁归墟之眼外围。”

“本座……亲自去会会那条小蛟。”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消失在黑雾之中。

只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低语,在殿中迴荡:

“归墟之眼……九幽龙墓……那镇压了万年的东西……”

“本座等了这么久,终於……”

---

断魂泽。

潜蛟崖大军於此地遭遇了第一波截杀。

那是天妖教的先锋——三十名圣婴卫队精锐,由一名四阶初期的“血祭使”率领,埋伏於断魂泽最狭窄的咽喉水道。

他们等到的,不是疲惫赶路的妖兵。

而是高德。

紫金雷光自水底冲天而起,一戟便將那血祭使连人带法器劈成两半!

雷炎如潮,瞬息吞没十名圣婴卫!

剩下的二十人甚至连逃都来不及——敖雪血龙真身自天而降,龙爪撕裂虚空,將整支卫队碾成血雾!

前后不过十息。

全歼来敌。

高德立於血雾之中,面无表情。

他没有问“你们教主在哪”,也没有留活口搜魂。

因为不需要。

他知道,那位教主很快就会来。

亲自来截杀自己。

“继续前进。”他说。

---

三日后。

迷踪海。

这不是真正的海,而是一片方圆数十万里的、被浓雾笼罩的沼泽水域。

雾是灰白色的,浓得化不开,神识探入不过百丈便被吞噬。

水下似乎没有活物。

水上也没有飞鸟。

连风都没有。

只有无边无际的死寂。

“归墟之眼就在这片迷雾深处。”玄圭手持巡水令,蓝光在这灰白死雾中显得格外微弱,“但老夫的巡水令……在这里感应不到任何水脉。”

“不是没有水脉,”龙桃沉声道,“是这里的地脉……是死的。”

死的。

高德明白她的意思。

地脉死,则灵气竭。

灵气竭,则万物不生。

这是一片被抽乾了生机的绝地。

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

只有归墟之眼。

那传闻中连通九幽、埋葬龙族罪孽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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