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归墟基地

“冻结之后他的表决权由谁代持。”苏凡问。

“由第三分支联议的法则自动系统代持。自动系统会在冻结期间按照第三分支的法则惯例默认投票，惯例默认是维持现状。”

“也就是继续执行接触评估计划。这个默认票不是厄洛斯想要的。”

杨戩把碎镜转向厄洛斯。

厄洛斯沉默了片刻。

他把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掌心里那粒法则结晶重新浮现，这次结晶內部三道法则条款全部亮了，三道条款在结晶內部自行旋转。

“若表决出现异常，吾不会动用冻结权。冻结权一旦动用，第三分支內部主张维持现状的派系会藉机发难，將冻结解释为吾个人意志凌驾於联议法则之上。”

“届时即使旧域態度声明为支持，表决结果也可能因程序爭议而失效。吾之备选方案非冻结。乃在表决启动之前，提前將旧域態度声明的法则预脉衝数据公开上传至第三分支联议法则公共档案。“

“上传之后所有派系均可在表决前查阅预脉衝数据，查阅之后表决的透明度足以对冲任何程序爭议。此方案之风险在於预脉衝数据上传之后，第二分支亦能查阅。”

“他们会提前知道旧域的態度倾向。若態度为反对，第二分支会抢先向联议提出旧域已否决洪荒的动议，在表决启动之前就把表决方向锁死。”

“锁死之后即使吾剥离残骸脉衝修正旧域態度，修正后的声明也不能再作为表决依据。因为联议的法则规则不允许对已存档的预脉衝数据进行二次修正。”

“那就別上传预脉衝。预脉衝只在你、墟、我三人之间流转。“

“解析出態度方向之后如果是支持或中立，直接启动表决，表决过程中把预脉衝数据作为內部佐证在表决记录里备档，备档不上传公共档案。”

“如果是反对，你先压住表决程序，等我剥离残骸修正旧域態度之后，旧域重新释放的正式声明直接作为表决依据提交联议。”

“这样第二分支拿不到预脉衝数据，表决程序也不会有程序爭议。唯一的风险是压住表决程序的时间窗口。”

“旧域预脉衝释放之后，正式声明不会隔太久。如果在正式释放之前没完成剥离，修正失败，旧域態度就会被正式记录为反对。”

苏凡把盘古斧从肩头放下来，斧刃点地。

“足够。剥离残骸脉衝需要的时间不长，旧域预脉衝和正式释放之间的时间窗口刚好够。但剥离过程中有一个变量。”

“残骸脉衝在旧域法则本源外围的具体位置不是固定的，它在隨著旧域法则膜壁的震盪幅度缓慢漂移。漂移速度不快，但漂移轨跡极不规律。”

“心臟脉网需要持续追踪残骸的漂移轨跡，但心臟脉网在捕捉预脉衝时会短暂进入极限运转状態，极限运转状態下脉网对残骸漂移轨跡的追踪精度会下降。”

“下降之后剥离操作的劈入坐標会有极细微的误差。误差能不能控制在安全范围內取决於一个细节。”

“盘古斧劈入时，残骸脉衝和旧域法则膜壁的震盪频率是否同频。如果同频，误差为零。如果不同频，误差会被膜壁的震盪力放大。”

“同频的条件是什么。”苏凡问。

“残骸脉衝的频率是第二分支加密传讯的残余波段，波段內部的法则结构和探测器的加密传讯频率有重叠。”

“膜壁的震盪频率是旧域法则本源自我修復时產生的自然法则波动。两种频率的同频条件只有一个。”

“用和两种频率都有共鸣的东西在残骸和膜壁之间搭一道法则桥樑。这东西必须同时具备第二分支因果法则频率和旧域法则本源法则频率的共鸣特性。”

“南天门城墙上只有一样东西符合这个条件。协议草案结晶。结晶是厄洛斯用第三分支的法则结晶铸的，內部封著三支分支的因果法则频率，同时结晶在归墟驻留期间被旧域法则本源释放的墟尽之地信號激活过。”

“结晶內部的法则结构已经產生了极细微的旧域法则共鸣。用它搭桥樑，两种频率能同频。但结晶目前嵌在厄洛斯胸口核心正中央，取出来会短暂影响他和第三分支起源地之间的法则通讯通道。”

厄洛斯把手掌里那粒法则结晶举到眼前，看著结晶內部三道法则条款在缓慢自转。

沉默了片刻，然后把结晶从胸口核心正中央取出来，托在掌心里往苏凡方向一递。

“法则通讯通道的短暂中断吾可以承受。旧域態度声明的修正比通讯中断更重要。这粒结晶在吾核心里封存了数日，內部三道法则条款全部激活，搭桥樑够用。”

“用完还吾即可。但搭桥樑的过程中结晶会短暂暴露在旧域法则本源的法则密度下，暴露期间结晶內部的法则结构可能会被旧域法则本源的原始法则频率反向侵蚀。”

“侵蚀不会破坏结晶的法则结构，但会在结晶表面留下一道极细微的旧域法则烙印。烙印不会影响结晶的功能，只是会让结晶在旧域法则体系里被永久標记为洪荒域外法则共生体。”

“標记之后这粒结晶就不能再用来签署任何域外神內部的法则协议了。旧域法则体系不认可被標记过的结晶作为法则载体。”

苏凡接过结晶，低头看著结晶內部那三道缓缓自转的法则条款。

他把结晶放在盘古斧斧刃上，让斧刃上的混沌原色光芒透过结晶表面那层极薄的法则膜壁照进结晶內部。

三道条款在光芒映照下同时闪了一下，闪完之后结晶表面的法则纹路和盘古斧斧刃上的混沌原色產生了极细微的共鸣。

“旧域的標记不是污染，是认证。被旧域法则本源亲手標记过的结晶，比任何域外神內部的法则协议都更有分量。”

“第三分支以后如果要在旧域法则体系里重新定位自己的地位，这粒被標记过的结晶就是最硬的法则依据。”

苏凡把结晶收回怀里。

厄洛斯没有说话。

周身那层几乎完全透明的法则膜壁在他说完这句话时极细微地震动了一下，震动之后膜壁表面流转的法则纹路重新稳定下来。

稳定之后他把右手按在胸口核心正中央原本嵌著结晶的位置上。

“结晶取走之后吾和第三分支起源地之间的法则通讯会暂时降级。”

“降级期间只能接收不能发送，但接收功能足够监测第三分支內部三个派系在表决启动之前的实时动向。”

“预脉衝捕捉到之后如果態度是反对，你剥离残骸修正旧域態度的过程中，吾会持续监测第三分支內部动向。”

“如果第二分支在此期间有任何异常动作，碎镜会同步预警。”

墟闭上眼，把右手按在胸口那条淡金细线上。

心臟脉网的全部感知力同时往三个方向延伸。

归墟地基深处那只幼虫的心跳频率、膜壁外侧旧域法则本源的修復进度、以及虚空极深处旧域法则本源外围残骸脉衝的漂移轨跡。

三方向的法则数据在心臟脉网內部被同步转译成具体信息，然后睁开眼。

“旧域法则本源的修復进度已经接近临界点了。预脉衝的释放时间极近，残骸脉衝的漂移轨跡刚经歷了一次极细微的法则震盪。”

“震盪之后漂移方向暂时稳定。稳定期刚好覆盖预脉衝释放和正式声明之间的时间窗口。准备捕捉。”

荧惑星的金光在他说完这句话时极细微地闪了一次。

闪完之后旧域方向传来一道极微弱极古老的法则脉衝，脉衝的频率极低极窄，窄到南天门城墙上除了墟的心臟脉网之外没有任何人能感应到。

墟的右手在胸口那条淡金细线上猛地按紧，心臟脉网在接收到预脉衝的瞬间进入了极限运转状態。

他把预脉衝內部的法则频率在胸腔里逐层解析，解析到核心时睁开眼，淡金色的瞳孔里映著旧域方向一道极淡的暗紫光晕。

“预脉衝的核心法则频率解析完成。旧域法则本源对洪荒眾生道法则的基本態度倾向是支持。但预脉衝最深层封著一段法则信息。”

“旧域法则本源在释放墟尽之地信號之后，大圣在墟尽之地入口锚定坐標时用的混沌石胎印记被墟尽之地巢壳核心內部的法则分泌系统感应到了。”

“巢壳核心把混沌石胎印记的法则频率传回了旧域，旧域法则本源感应到印记之后，触发了一道极古老的法则记忆。”

“那道记忆是盘古当年劈出第一斧之后，在墟尽之地巢壳碎片堆里对著活物说的第三句话。你之前在碎片归位时只收到了前两句，第三句被活物愈口膜壁的法则频率干扰了没听清。”

“旧域法则本源封存了这第三句话三万年，现在通过预脉衝把它传回来了。”

“第三句话的內容是：等她醒了，告诉她，混沌外面没有敌人，只有虚空。虚空里如果有东西吵她睡觉，我用斧头替她挡。”

苏凡握著斧柄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把盘古斧放下来，斧刃朝下插在脚边。

城墙上一片沉默。

片刻之后哪吒的声音从碎镜里炸出来，他刚回收完最后一道愈口痕跡里的眾生道意志碎片，扛著火尖枪正从第二分支起源地往回飞，风火轮的焰尾在虚空中拖出两道极长的火舌。

“盘古说的第三句话是替她挡虚空里的东西。难怪他把斧刃碎片全封在膜壁外侧，难怪鸿钧算到域外神迟早会来，难怪罗睺说鸿钧留他的命就是为了凑齐三道原型。”

“从头到尾全部安排好了。压混沌是为了保护她，封域外神是为了保护她，连眾生道也是。”

“眾生道不是在洪荒內部拧出来的防御法则，是盘古留给她的一道信標。信標的作用不是防御，是告诉虚空里所有东西：墟尽之地有主，勿扰。”

苏凡把盘古斧从地上拔出来，扛在肩上。

荧惑星的金光洒在斧刃上那道极淡的混沌原色光芒上，光芒映著他的脸，脸上的金色纹路在皮肤下极稳定地流转。

“旧域態度是支持。表决程序直接启动。厄洛斯，预脉衝的核心频率能不能作为表决依据直接提交第三分支联议。”

“不需要正式声明了。盘古这句话本身就是旧域对洪荒的最高级別认可。”

“旧域法则本源是域外神共同的起源地，它引用盘古的第三句话作为態度声明，等於是把洪荒在域外神法则体系里的地位从外来法则结构重新定义为旧域认可的共生法则体系。”

“这个定义比任何態度声明都更有分量。”

厄洛斯把右手从胸口移开，周身那层几乎完全透明的法则膜壁在荧惑星金光里极淡。

但膜壁表面流转的法则纹路在接收到预脉衝数据之后全部从极淡的暗紫色转为极亮的紫金色。

他低头看著自己胸口核心正中央原本嵌著结晶的位置，然后开口，声音穿透城墙上的法则膜壁，极平极稳。

“预脉衝数据可作为表决依据直接提交第三分支联议。盘古第三句话在旧域法则体系里具有法则源头级別的权威性。”

“提交之后三个派系中至少第三派和大部分摇摆派系会直接投票支持协议。表决结果过半没有悬念。”

“协议生效之后，第三分支监测站关闭，使者撤回，膜壁外侧虚空划为洪荒永久领地。届时吾將成为第三分支驻洪荒的第一任法则大使。”

“驻留地点，归墟。吾在归墟地基深处看中了一处白岩台地，台地上还没有长淡金苔蘚，適合建法则监测站。”

“台地的坐標回头让墟给你標出来。归墟地基上新长的淡金苔蘚不能铺太多，铺太多会影响白岩层的法则通透度。”

“你那座监测站建好之后，监测站的法则频率和南天门城墙上的须弥山核心碎片保持同频。不是单向监测，是双向通讯。”

“以后旧域方向有任何法则波动，归墟先知道，南天门同步知道。”

苏凡把盘古斧往腰间一別，走到垛口边。

荧惑星的金光在他身后极亮。

膜壁外侧虚空极深处，第三分支起源地的方向传来一道极微弱的法则脉衝。

那道脉衝的跳动频率和厄洛斯胸口核心正中央原本嵌著结晶的位置有极细微的重叠，和第二分支起源地外围正在休眠的探测器残骸內部法则核心的沉睡频率有极细微的差异。

杨戩把碎镜拼在一起，镜面上第三分支內部三道暗紫波形中的一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往上跳。

表决程序已经启动了。

苏凡把手机从怀里掏出来，屏幕亮著，直播软体还开著。

弹幕还在刷，但刷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不少。

有一条弹幕被反覆顶上来，內容只有一句话。

“老大，仗打完了你还直播吗。”

他低头看著那条弹幕，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打了一行字。

“播。下次播归墟。厄洛斯大使的监测站开工，请你们看淡金苔蘚怎么长。”

消息发出去之后，弹幕炸了。

他把手机塞进怀里，盘古斧往肩上一扛，转身朝城墙正中央走去。

斧刃上那道混沌原色光芒在荧惑星金光里极淡，但极稳。

城墙上的金纹还在，一万零五十个人的兵器残片还在发光，膜壁外侧的暗金屏障还在流转。

旧域法则本源的態度声明已经被第三分支联议正式收录，收录编號是旧域洪荒第一號法则共生认证。

厄洛斯驻留归墟，墟校准地基，哪吒回收碎片，大圣守著他娘。

一切都还在运转，但运转的目的不再是防御，是维护。

从守护到维护，三万年，从盘古的第一斧开始，到盘古的第三句话结束。

他把斧柄上那三道金色细线在荧惑星金光里最后闪了一下，然后收敛进木质纹理深处。

南天门城墙上新长出的淡金纹路在金光里极亮，把整面城墙映成了极淡的暗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