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斗背著书包跑回归墟裂缝边缘时,苏凡正把盘古斧往肩上一扛准备朝墟尽之地方向飞。

荧惑星的金光在南天门城墙上极稳地铺开,墟的心臟脉网忽然停跳了一拍。

这一拍停得极短,短到连厄洛斯监测站的感知阵列都没有捕捉到任何法则异常,但墟自己知道。

心臟脉网在隔离带净化完成之后一直处於极稳定的低频运转状態,现在忽然停跳,不是因为归墟地基深处有东西醒了。

是因为幼虫感知网在进化最后阶段完成了一次全归墟地基法则节点同步校准。

校准完成之后感知网自动释放了一道极微弱的法则確认脉衝,脉衝沿著白岩层的法则纹路往四面八方扩散。

扩散到隔离带那片极暗极静的法则真空时,被真空內部极纯净的法则环境反弹回来。

反弹的回波在幼虫感知网內部形成了一道极细微的法则涟漪,这道涟漪极微弱,微弱到连幼虫自己都把它归类为正常法则校准反馈。

但墟的心臟脉网在接收到这道涟漪时自动解析出了涟漪內部封著的一段极古老的法则信息。

信息的內容极简短,只有四个字。

“斧刃在此。”

墟把右手按在胸口那条淡金细线上,把解析出来的四个字一字不差地转译给了所有人。

苏凡脚步停住了。

他把盘古斧从肩头放下来,低头看著斧刃上那道极淡的混沌原色光芒,光芒在归墟地基极淡的金色法则萤光里极稳极淡。

孙悟空蹲在隔离带边缘,金箍棒横在膝头,听到这四个字把棒子往地上一顿站起来,猴眼里倒映著隔离带深处那片极暗极静的法则真空。

“斧刃在此。盘古当年劈出隔离带之后,在隔离带正下方的白岩层里还留了一样东西。”

“不是封印,不是法则节点,是一道开天斧的斧刃碎片。”

“隔离带內部封著的原始浆液吵了他娘无数会元,他把浆液压进白岩层深处之后怕封印不够稳,又从开天斧上掰了一片斧刃碎片压在浆液正下方。”

“碎片內部的混沌法则和原始浆液的墟无法则完全不同频,浆液侵蚀不了碎片,碎片在隔离带底下压了无数会元,一直在被动吸收浆液释放的极微弱法则脉衝,吸收之后碎片內部的法则结构自我演化出一种全新的法则形態。”

“现在浆液被抽乾了,碎片暴露在法则真空里,感知网的校准回波激活了碎片內部那道最原始的法则印记。”

“印记的內容就是这四个字。斧刃在此。”

“它在告诉后人,盘古在这里留了一道斧刃碎片,不是用来劈东西的,是用来证明一件事:他当年劈出隔离带之后没有立刻走,蹲在归墟地底对著他娘鳞甲的方向又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没有封在任何法则符印里,只封在这片斧刃碎片最深处。”

苏凡把盘古斧往背上一插,双手按在白岩层表面,把左手掌心那道金色细线对准隔离带正下方那片极暗极静的法则真空。

眾生道意志从细线里涌出灌进白岩层,顺著白岩层的法则纹路往真空深处渗透,渗透到真空底部时意志被一道极古老极淡的法则边界挡住了。

边界內部的法则频率极熟悉,和盘古斧內部封著的那道盘古守护意志完全同源,和开天之力有极细微的重叠,但更沉更稳,沉到连眾生道意志都只能在边界表面极浅地渗透一丝。

这一丝渗透进去之后,边界內部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法则共鸣,共鸣的频率极低极沉,和盘古斧斧刃上那道混沌原色光芒的跳动频率完全同步。

斧刃碎片感应到了盘古斧的气息,它醒了。

甦醒之后碎片在真空底部极细微地震颤了一下,震颤產生的法则涟漪穿透真空,穿透异频膜壁,穿透归墟地基白岩层,沿著归墟裂缝的法则膜壁往上传导,传到南天门城墙上时被须弥山核心碎片自动捕捉。

核心碎片內部的佛门法则和眾生道法则融合產生的法则节点在接收到这道涟漪时极细微地闪了一下,闪完之后节点內部的法则纹路自行调整了一丝,调整幅度极细微,但杨戩的碎镜捕捉到了这个变化。

杨戩把两片碎镜拼在一起,镜面上浮现出隔离带真空底部那道斧刃碎片的实时法则影像。

影像上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流转的法则纹路极古老极原始,古老到和墟尽之地入口那道法则膜壁完全同源,和盘古斧斧刃上那道混沌原色光芒的频率完全同步。

他把碎镜转向苏凡。

“这道斧刃碎片內部的法则结构和盘古斧斧刃上现有的九片碎片完全不同。”

“现有的九片碎片是盘古用开天之力凝成的,这片碎片是盘古用自己的骨血凝成的。他把自己的骨血融进开天斧的斧刃里,掰下来压在隔离带底下。”

“骨血碎片对盘古斧有本能的感应,感应到盘古斧的气息之后自动甦醒。”

“甦醒之后碎片在真空底部持续释放极微弱的法则共鸣脉衝,脉衝频率和盘古斧斧刃上那道混沌原色光芒的跳动频率完全同步。”

“同步之后碎片会自动往盘古斧方向飞,但它在隔离带真空里封了无数会元,真空內部的法则环境极纯净,碎片在里面待了太久,自身的法则结构已经被真空纯净环境反向净化。”

“净化之后碎片內部的盘古骨血法则印记极纯极亮,但碎片的物理形態极脆弱,脆弱到承受不住从真空底部飞到归墟地基白岩层这段距离的法则压力变化。”

“如果让它自己飞,飞到一半就会碎在半路上,碎片內部封著的盘古那句话就永远没了。”

苏凡把盘古斧从背上解下来,双手握斧,眾生道意志灌进斧刃,斧刃上的混沌原色光芒在归墟地基极淡的金色法则萤光里极亮。

他把斧刃对准隔离带正下方那道斧刃碎片的方向,准备用量子劫余波桥樑把碎片从真空里引出来。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顿,棒身上的量劫余波炸开一圈极亮的银白电弧,把电弧裹住苏凡的斧刃。

在盘古斧和真空底部那道斧刃碎片之间架起一道极细的银白法则桥樑。

桥樑內部的量劫余波把真空內部的法则压力变化缓衝到碎片能承受的范围內,碎片在桥樑的牵引下开始缓慢地往真空上方移动。

移动速度极慢,慢到墟的心臟脉网能清晰捕捉到碎片每一次震颤產生的极细微法则涟漪。

碎片每往上升一段,碎片表面那道极古老的法则纹路就亮一丝,亮到碎片升到真空顶部时,碎片表面已经极亮极亮,亮到把整片隔离带真空都映成了极淡的暗金色。

暗金色內部封著盘古当年蹲在归墟地底对著他娘鳞甲方向说的那句话,不是法则传讯,不是封印符文,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语气极轻极淡,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隔了无数会元才终於说出口的道歉。

“我把最吵的那片碎片压住了。斧刃留在这里当镇石,以后如果斧刃还在,说明镇压还稳。如果斧刃碎了,说明镇压失效了,后来人帮我把剩下的碎片清理乾净。我回不去了,替我跟她说一声。”

碎片升到白岩层表面时停住了,悬在苏凡面前极缓慢地自转,自转的节奏和盘古斧斧刃上那道混沌原色光芒的跳动频率完全同步。

苏凡伸出左手,掌心那道金色细线正对碎片正中央那道极亮的法则纹路,碎片在接触到细线內部眾生道意志的瞬间停止了自转,然后自行往盘古斧斧刃方向飘去,飘到斧刃正前方时停住了。

它没有融进斧刃,只是悬在斧刃旁边极近处,和斧刃保持极细微的间距。

碎片內部的盘古骨血法则印记和盘古斧斧刃內部的开天之力有极细微的法则频率偏差,偏差幅度极小,但足够让两道法则保持独立,不互相融合,只在间距內部形成极稳定的法则共鸣。

“碎片不融进斧刃。它和盘古斧同源不同质,骨血凝的碎片和开天之力凝的斧刃不能强行融合,融合会让碎片內部的法则结构崩解,崩解之后封在碎片最深处的那句话就散了。”

“碎片现在悬在斧刃旁边,和斧刃形成极稳定的法则共鸣,共鸣频率和盘古斧斧刃上那道混沌原色光芒的跳动频率完全同步,也和墟尽之地巢壳核心里面活物鳞甲上盘古用斧刃尖蘸血刻的那道法则符文有极细微的重叠。”

墟把右手从胸口移开。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顿,低头看著悬在盘古斧斧刃旁边那片极亮的骨血碎片。

碎片內部封著盘古那句话,语气极轻极淡,和他刚才转述给他娘的那句话有极细微的不同。

那句话是盘古对活物说的,这句话是盘古对自己说的。

他把燧木余烬结晶从胸口膻中穴上取下来托在掌心,灰白法则烙印在结晶內部极稳定,和他娘在墟尽之地数鳞甲时的心跳频率完全同步。

他把结晶对著骨血碎片,碎片內部封著的那句话在结晶的法则共鸣下被重新激活,碎片表面极细微地震颤了一下。

把盘古那句话重新说了一遍,语气和刚才完全一样,但最后一个字落下之后碎片內部又涌出极细微的法则余韵。

余韵內部封著极简短的法则信息,信息的內容只有两个字。

“勿念。”

活物在墟尽之地巢壳核心里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穿透墟尽之地入口的燧木信標符文,顺著归墟裂缝的法则膜壁传进归墟地基最深处,语气极轻极淡,和盘古当年蹲在她头顶伤口旁边用斧刃尖刻符文时的语气完全一样。

“那只石猴,刚才那句话不是盘古对自己说的,是对吾说的。”

“他走之前把斧刃碎片压在归墟地底,说了前面那一段话,最后两个字是『勿念』。他让后来人替他说前面那段,最后两个字是留给自己亲口对吾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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