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紫金交杂的纹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继续缓慢延伸,延伸的速度比墟最初预估的还要慢得多。

慢到厄洛斯蹲在断层边缘盯著它看了整整三天,纹路才往前挪了不到一根手指的宽度。

但挪动从未停止。

每一天清晨荧惑星的金光铺上南天门城墙的时候,墟都会蹲在夹缝边缘用心臟脉网扫一遍白岩层全域,每一次扫描结果都显示那道纹路又往深处多长了一丝。

一丝接一丝,一寸接一寸。

纹路的顏色在紫金之间来回过渡了七次之后,终於稳定成一种极淡的银灰色,银灰里掺著极细的暗紫和金丝,在暗处几乎看不见,但在光下会泛出一层极薄极透的法则萤光。

墟在第八天清晨把扫描结果报给了厄洛斯。

厄洛斯站在白岩台地边缘,双手十道透明法则纹路在银灰色纹路的映衬下闪了一下,闪完之后他没有说话,只是蹲下去用指尖悬空触碰了一下纹路表面。

指尖和纹路之间隔著半寸距离,但厄洛斯能感应到纹路內部有一股极缓慢极稳定的法则流正在沿著纹路走向从洪荒这一端往旧域那一端移动。

移动的方向很明確,明確到不需要任何外力指引。

“这条通道在自行贯通。“

厄洛斯站起来,转身看著墟。

“贯通的时间比我预想的要长,但它不会停。

法则流在移动的过程中会持续吸收白岩层內部的悖论余韵,吸收转化之后灌进旧域內部那道口子里。

口子被持续灌入之后会慢慢扩大,扩大到一定宽度之后旧域法则本源就能通过通道主动向洪荒释放法则感知脉衝。

到时候我们不需要等使者来,我们自己就能知道旧域內部正在发生什么。“

墟把右手从胸口移开,低头看著自己肋骨外侧那道从心臟脉网延伸出来的细纹。

细纹在银灰色纹路浮现之后也跟著微微亮了一丝,亮的位置正好和通道的走向重叠。

“旧域內部正在发生的东西我已经隱约能感应到一丝了。“

墟的声音极低极稳。

“心臟脉网和白岩层纹路之间存在极微弱的法则共振,共振的幅度极细微,细微到如果不刻意去感知根本察觉不到。

但共振的內容很清晰。

旧域內部那道口子在逐步扩大,扩大之后旧域法则本源释放的第一道感知脉衝已经在路上了。

脉衝的行进速度极慢,因为它要通过那条还没有完全贯通的通道硬挤过来。

但它在走。

一直在走。“

苏凡这天没在兵器铺门口吃早饭。

他天没亮就扛著盘古斧去了南天门城墙上,蹲在那块旧城砖旁边,碎镜平放在膝盖上,镜面上映著整个归墟地基白岩层的法则纹路全景图。

从全景图上看,那道银灰色纹路从归墟地基断层正中央出发,一路沿著白岩层原始法则脉络向东南方向蜿蜒,蜿蜒到南天门城墙根底下时拐了个极缓的弯,绕过须弥山核心碎片正下方的地基承重层,然后继续向东北方向延伸,延伸出南天门城墙的范围之后在碎镜边缘消失。

消失的位置苏凡用碎镜放大之后看到了极淡的一层暗紫法则雾,雾气的边缘正在缓慢向镜面覆盖范围之外扩散。

“通道的出口在膜壁外侧。“

苏凡把碎镜收起来,站起来,把盘古斧从城砖上挪开。

“它的走向绕了南天门城墙一圈之后直接穿过了城墙地基的法则纹路层,穿过去之后就没有任何洪荒法则屏障能拦住它了。

它直接通向了膜壁。

膜壁现在和旧域完全同频,所以通道穿过膜壁的时候不会受到任何阻力。

穿过去之后通道会在虚空深处继续延伸,一直延伸到旧域內部那道口子正下方。“

他转过头看著归墟裂缝方向。

荧惑星的金光已经把整个裂缝照亮了大半,裂缝边缘的极暗墟无环境在白天的光线下显得极稀薄极淡,能隱约看见裂缝深处那粒法则种子以极稳的节奏微微搏动的轮廓。

搏动的频率和苏凡自己的心跳几乎同步,同步到苏凡平时根本察觉不到,但此刻他蹲在城墙上安静下来细听,能听见胸腔里那颗心臟每跳一次,裂缝深处的种子就跟著微微涨缩一次。

“法则种子在呼吸。“

苏凡把盘古斧扛回肩上。

“呼吸的节奏和洪荒法则生命体完全同步,同步到现在已经持续了极长时间。

长时间的同步运转使种子內部封存的法则记忆开始逐步解封。

解封的內容不是以前的,是当天的。

每一天洪荒法则环境產生的细微变化都会被种子同步吸收封存,封存之后种子的法则结构会跟著极微幅地调整一丝。

调整之后的种子比调整之前更適配当前的洪荒法则环境。

它在持续进化。“

阿斗这天没有劈枯枝。

他一大早就被墟叫到了夹缝边缘,墟让他用小斧头在银灰色纹路两侧各劈了一斧头。

两斧头的预劈脉衝打进去之后没有震出任何法则碎屑,但纹路表面的法则萤光明显亮了一丝,亮完之后纹路延伸的速度从每天一根手指宽度加快到了每天两根手指宽度。

“预劈脉衝能加速通道贯通。“

墟蹲在阿斗旁边,右手插在胸口里感应纹路內部的法则流速度。

“加速的原理不是外力强行拓宽通道,是预劈脉衝打进去之后產生的极细微法则震颤让白岩层內部的悖论余韵流动得更顺畅了。

顺畅之后余韵灌入旧域口子的速度加快,加快之后通道贯通的速度自然跟著加快。

阿斗,你每天早中晚各来劈一次,每次在纹路两侧各劈一斧,劈的时候控制预劈脉衝的强度不要太大,太大容易震散纹路內部的法则流结构。“

阿斗把叼在嘴里的草茎吐掉,点了点头,小斧头往腰间一別,踩著青石板跑回兵器铺继续磨他的斧刃去了。

小斧头斧刃上的灰白法则光晕在悖论脉衝加持下已经亮到了极稳定的状態,稳定到每一斧劈出去產生的预劈脉衝强度都完全一致,不需要任何校准和调整。

时间在银灰色纹路的缓慢延伸中一天一天过去。

第十天的时候纹路延伸到了膜壁外侧,穿过去的瞬间厄洛斯站在白岩台地上感应到整个归墟地基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震颤极轻极短,轻到南天门城墙上吃早饭的兵卒没一个察觉,但碎镜的镜面法则残痕上留下了一道极淡极细的法则波纹。

波纹从膜壁外侧的方向传导回来,传导到镜面中心时自行转化成一个极陌生的法则频率片段。

苏凡把碎镜举起来对著天光看了极久。

那个法则频率片段极陌生,陌生到他在洪荒內部从来没有感知过任何一种相似的法则波动。

但片段的內容极简单,简单到只有一道极短极纯的法则脉衝。

脉衝的內容是一串极短的法则震盪序列,序列的节奏和归墟裂缝深处那粒法则种子的呼吸节奏有七成相似。

“旧域法则本源的第一道感知脉衝到了。“

墟从夹缝边缘站起来,右手从胸口抽出来的时候指尖微微发颤。

“脉衝穿过了刚刚贯通的那条通道,穿过来之后沿著归墟地基白岩层的法则纹路传导到了碎镜上。

碎镜的法则残痕自动解析了脉衝的內容。

內容是一道极简短的法则问候序列,序列的意思是——“

他停顿了一下,低头看著自己指尖上泛起的极淡暗紫萤光。

“——洪荒,你听到了吗?“

苏凡把碎镜从眼前拿下来,低头看著镜面上那道极陌生的法则频率片段在逐渐衰减消散。

消散的速度极慢,慢到镜面上的法则残痕都褪乾净了指尖还残留著一丝极微弱的震颤余韵。

他转过头看著归墟裂缝方向。

裂缝深处那粒法则种子在旧域感知脉衝抵达的瞬间搏动频率轻微变了一下,变完之后又恢復到了原来的节奏,但恢復之后的搏动幅度比之前大了半丝。

大半丝极细微,细微到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但苏凡蹲在城墙上盯著种子看了极久,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法则种子在回应。“

苏凡的声音极低。

“种子的搏动幅度变大是因为它接收到了旧域释放的感知脉衝。

脉衝和种子內部的法则记忆產生了极微弱的共振,共振之后种子自动调整了自身的法则结构。

调整完之后种子对旧域法则波动的感知灵敏度提升了极细微的一档。

以后旧域再释放任何感知脉衝,种子都能感应得更清晰。“

厄洛斯这天傍晚走到了南天门城墙上,站在苏凡旁边,双手十道透明法则纹路在城墙金纹的映照下亮著极淡的暗紫光。

他低头看著碎镜上那道已经完全消散的法则频率片段残留的最后一丝余韵,沉默了很久。

“旧域法则本源释放这道感知脉衝的时候,內部那道口子应该已经扩大到能让法则波动顺畅通过了。

脉衝能穿过来说明通道已经完全贯通。

贯通之后旧域法则本源会持续释放感知脉衝,脉衝的频率会越来越高,內容会越来越丰富。

等到脉衝的內容丰富到一定程度之后,我们就能通过碎镜直接看到旧域內部的法则结构全景。

到那时候,洪荒和旧域之间的信息沟通就不再需要使者了。“

苏凡把盘古斧从肩头放下来,斧刃点地,转过头看著厄洛斯。

“厄俄斯回去之后旧域內部有没有发生別的变化?

你通过异频法则感知阵列能感应到吗?“

厄洛斯摇了摇头。

“异频法则感知阵列对旧域內部法则波动的捕捉极限在膜壁外侧。

通道贯通之后虽然能传导感知脉衝,但脉衝在穿越通道的过程中会自然衰减,衰减到白岩层末端的时候已经只剩下最初的十分之一强度。

十分之一足够让我们判断脉衝的大致內容和方向,但不足以让我们看到旧域內部的精细结构。

要看到精细结构,需要等通道进一步拓宽。

拓宽之后脉衝衰减会减少,信息损失会降低。“

“通道还能继续拓宽?“苏凡问。

“能。“

厄洛斯把双手抬起来,十道透明法则纹路在城墙金纹的映照下亮了一下。

“通道的宽度现在只有一根手指那么细,细到只能通过极弱的法则脉衝。

但白岩层在持续吸收悖论余韵,吸收之后持续灌入通道,灌入的过程本身就是持续拓宽的过程。

按照目前的速度估算,通道拓宽到能通过完整法则画面大约还需要——“

他低头算了一下,指尖的透明法则纹路闪了七次。

“还需要三百天左右。

三百天之后通道的宽度会从一根手指拓宽到一掌宽。

一掌宽足够让旧域內部释放的完整法则画面通过通道无损传导到碎镜上。

到时候我们就能看到旧域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三百天。“苏凡把盘古斧重新扛回肩上,“不算长。“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极有规律。

每天清晨荧惑星的金光铺上南天门城墙的时候,阿斗准时蹲在归墟地基银灰色纹路两侧各劈两斧头。

早中晚三次,每次两斧,劈完之后纹路表面的法则萤光会亮一阵,亮完之后通道宽度每天稳定增加一丝。

厄洛斯每天傍晚用异频法则感知阵列扫描一次通道的贯通状態,把扫描数据同步到碎镜的法则残痕上。

墟每天凌晨蹲在夹缝边缘用心臟脉网做一次全域法则疲劳检测,检测结果显示五处关键节点在阿斗那五斧头清除了疲劳积累之后运转状態极稳,没有任何新的疲劳跡象出现。

旧域法则本源的感知脉衝在第一天抵达之后停了三天。

停到第四天凌晨天还没亮的时候,墟的心臟脉网率先感应到了第二道脉衝穿过通道传导过来的极微弱震动。

震动顺著白岩层纹路传导到碎镜上,碎镜的法则残痕自动接收解析,解析出来的內容比第一道长了不少。

第二道脉衝的內容是一段极短极粗的法则结构画面。

画面模糊到几乎看不清任何细节,只能分辨出极暗的底色上有一团极亮的暗紫光晕在缓慢旋转。

光晕旋转的速度极慢,慢到苏凡盯著碎镜看了整整一炷香才勉强分辨出它確实在转。

光晕的边缘有极细的法则纹路向外延伸,延伸的方式和白岩层那道银灰色纹路极像。

“这是旧域法则本源核心的画面。“

厄洛斯站在苏凡旁边,双手的透明法则纹路在碎镜的法则萤光映照下亮著极淡的光。

“光晕是旧域法则本源核心本体,边缘延伸的纹路是它蜕下来的古老法则膜壁碎片。

那些碎片在旧域內部虚空里飘散著,每一片都封著不同时代的旧域法则信息。

厄俄斯只是其中最新的一片。“

苏凡把碎镜举高了一点,镜面上那道模糊的画面在法则残痕的持续解析下又清晰了一丝。

清晰之后能隱约看见暗紫光晕表面有三道极细微的凹陷痕跡,三道凹陷並排排列,间距极均匀,形状像是被什么极钝的东西从侧面敲出来的。

“盘古的斧背。“

苏凡盯著那三道凹陷看了极久。

“盘古当年敲了三下,每一下都在旧域法则本源核心表面留了一道凹陷。

三道凹陷在旧域內部封存了无数会元,从来没有被任何法则力量修復过。

不是不能修復,是旧域法则本源自己选择不修復。

凹陷留著,说明盘古敲的那三句话旧域法则本源一直都记得。

它记得那些话的內容,记得那些话是什么时候被敲进来的,记得敲那些话的时候洪荒和旧域之间隔著多厚的法则膜壁。“

厄洛斯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著自己指尖那十道透明法则纹路,纹路在旧域核心画面传递过来之后自行闪了两下,闪完之后纹路表面的法则萤光顏色从透明转为极淡的暗紫,暗紫里掺著一丝金色。

“异频法则在同步旧域的法则频率。“

厄洛斯把手掌摊开,十道纹路在掌心匯聚成极淡的紫金光晕。

“异频法则独立之后一直在自行校准自身的法则基准。

旧域感知脉衝持续传入之后,异频法则的感知阵列在持续吸收旧域法则波动的特徵数据,吸收之后逐步调整自身的感知灵敏度。

调整到最后,异频法则的感知基准会变成洪荒和旧域两种法则体系的中间態。

到时候异频法则既能精准感知洪荒內部的法则变化,也能精准解析旧域释放的任何法则信號。

它不再是外来法则,也不再是洪荒本土法则,它是桥本身的法则属性。“

“桥在生长。“苏凡把碎镜別回腰间,“桥的法则属性也在生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