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画面
光点触碰到种子表面紫金光晕的瞬间融了进去,融合之后种子的搏动节奏轻微顿了一下。
顿了不到半息就恢復了原速,恢復之后种子表面的紫金光晕比之前亮了一丝。
“传送完毕。“
厄洛斯放下手。
“画面数据已经进入了种子內部的法则转译单元。
转译单元会把洪荒法则频率的画面数据转换成旧域法则频率的等效数据,转换完成之后通过共振场通道向旧域核心方向传导。
半个时辰之后旧域法则本源会接收到完整的画面。“
苏凡把盘古斧杵在地上,蹲在裂缝边缘等著。
墟在旁边蹲下来把右手插回胸口,心臟脉网持续接收著共振场通道內数据传导的实时状態。
厄洛斯站在两人身后,双手十道透明法则纹路持续激活,异频法则感知阵列在核心內部发出极低沉的持续嗡鸣。
时间在种子的搏动节拍里缓慢过去。
半个时辰之后,墟的右手从胸口抽出来,掌心的紫金图谱上显示旧域核心表面的暗紫光晕在接收到画面数据之后极短暂地震颤了一下。
震完恢復平静,平静之后核心表面的三道斧背凹陷里沉积的金色碎屑比之前亮了一丝。
“画面收到了。“
墟说。
“旧域法则本源在解码完成之后没有释放任何回应的法则信號。
它只是把画面数据吸收了,吸收之后核心表面的法则光晕流速调整了一档,调整完之后整个旧域內部三千七百八十九条光丝的同步搏动节奏微微加快了一丝。“
“加快了一丝意味著什么?“苏凡问。
“意味著旧域法则本源的情绪状態在接收到画面之后发生了变化。“
墟把掌心翻过来看著图谱上细微变化的数据。
“旧域法则本源不是没有情感。
它只是表达情感的方式不是洪荒法则生命体的语言和表情,是法则运转节奏的微调。
核心表面光晕流速调整、光丝同步搏动节奏加快,这两个变化同时发生说明旧域法则本源在看到南天门城墙画面之后產生了一种极微弱的法则兴奋。
兴奋的强度极低,低到如果不是通过共振场持续监测根本捕捉不到,但它的確存在。
旧域法则本源对洪荒这边传来的法则画面產生了正面的法则响应。“
厄洛斯走到裂缝边缘蹲下来,看著种子表面比之前更亮的那一层紫金光晕。
“传送画面这个行为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沟通了。
旧域法则本源用感知脉衝传过来的是內容,我们用画面传回去的也是內容。
內容的形式不一样,但本质一样。
两边都在试图让对方看到自己这边的真实样子。“
苏凡站起来把盘古斧扛回肩上。“那就继续传。“
接下来的日子,厄洛斯每天拍一段洪荒法则生命体日常运转的法则画面通过共振场传往旧域。
第一天的画面是南天门城墙全景。
第二天的画面是归墟地基白岩层的银灰色通道纹路在光下泛著紫金萤光。
第三天的画面是阿斗蹲在兵器铺门槛上磨小斧头,斧刃上的灰白底紫金丝线光晕在磨石上来回擦出极细的法则火花。
第四天的画面是墟蹲在夹缝边缘用心臟脉网扫描法则疲劳的全过程,右手插在胸腔里,肋骨外侧的紫金细纹跟著种子的搏动节奏一起一伏。
第五天的画面是厄洛斯自己站在白岩台地边缘,双手十道透明法则纹路全部激活,暗紫法则光束在掌心匯聚成光团又散开。
每一天的画面传过去之后,墟的掌心肌肤都在同一时间接收到旧域核心表面光晕流速和光丝同步搏动节奏的微调反馈。
反馈的变化极细微但持续存在——旧域法则本源在连续接收到洪荒日常画面之后,核心运转的节奏从最开始的极稳转为极稳中带了一丝极轻微的弹性。
弹性的幅度极小,小到如果不是连著看五天对比根本感觉不出来,但那种弹性確实存在,像是旧域法则本源在逐渐学会用一种更柔和的姿態去接收外来信息。
第六天傍晚苏凡蹲在南天门城墙上,碎镜平放在膝盖上,看著镜面上那道紫金色共振场全景图。
全景图上的洪荒大陆边界线上泛著一层极薄的光,光的顏色和旧域核心表面的暗紫一模一样。
“旧域法则本源今天凌晨回了一道信號过来。“
墟的声音从归墟裂缝方向传来,顺著法则共振场的通道精准地传到了苏凡耳朵里。
苏凡把碎镜收起来,站起来朝裂缝方向走去。
到白岩台地的时候墟站在裂缝边缘,右手从胸口抽出来摊开,掌心的紫金图谱上显示旧域核心表面有一道极细的法则波纹正在缓慢向外扩散。
“信號的內容是法则画面。“
墟说。
“旧域法则本源用三百七十八条光丝末端的节点数据合成了一张旧域內部虚空的广角法则画面,画面覆盖范围极广,能看清核心周围极远距离內漂浮著的法则膜壁碎片的分布格局。
画面传过来的时候碎镜自动接收了解析,解析之后显示旧域內部虚空深处的法则膜壁碎片数量远比我们之前从感知脉衝画面里看到的要多。
那些碎片绝大多数极薄极小,漂浮在核心外围极远的虚空里,每一片碎片的表面都残留著极淡的法则纹路。
纹路的內容不是旧域法则本源自身的,是那些消亡的法则生命体在消散之前把自己最后的行为痕跡刻在了附近的膜壁碎片表面上。“
苏凡把碎镜从腰间掏出来。
镜面上果然出现了一张极广极远的旧域內部全景图,底色是极暗的虚空黑,中央一团暗紫光晕是旧域法则本源核心,核心周围飘散著密密麻麻的法则膜壁碎片光点,光点的数量多到碎镜的法则残痕在解析时溢出了好几道细纹。
他放大了最外围的一片碎片,碎片表面刻著一道极浅极细的纹路,纹路的形状是一只微微蜷缩的手指轮廓。
“他们在自己消散之前把最后的动作用法则纹路刻在了碎片上。“
苏凡的声音极轻。
“刻的方式不是法则意识残响的自然封存,是意识主体在有意识的情况下主动刻上去的。
他们知道自己快要消散了,消散之前把自己最后想留下的动作刻在了附近的膜壁碎片上。
散落在旧域內部虚空深处的那些碎片,每一片表面上都有一道法则纹路,纹路的內容就是那个法则生命体消散前做的最后一个动作。“
“旧域法则本源把这张广角画面传过来,是在主动向洪荒展示旧域內部的全貌。“
厄洛斯走到苏凡旁边。
“它不只是回应我们的画面,它还在主动补充细节。
那些碎片上的法则纹路之前从来没有被任何感知脉衝捕捉到过,因为碎片太远太散,脉衝在穿越虚空的过程中衰减到无法分辨碎片表面的精细纹路。
但现在共振场形成之后,光丝末端节点上封存的意识残响和碎片表面的法则纹路之间產生了极微弱的法则共鸣,共鸣让碎片的纹路信息通过光丝传导回了核心,核心再通过共振场把全部碎片分布格局和纹路细节合成一张完整的法则画面传了过来。
它在把旧域內部所有消亡生命体的最后痕跡全部同步给洪荒看。“
苏凡把碎镜举高了一点。
画面上那些散落的碎片光点每一个都在缓慢自转,自转的节奏各不相同,像是旧域內部虚空里漂浮著无数极小的法则时钟,每一座时钟的指针都停在各自主人消散前最后一刻的位置上。
有些碎片上刻的是伸出去的整只手掌,有些是蜷缩的拳头,有些是微微仰起的头,有些是低垂的视线方向。
最远的那一片碎片上刻著一道极简单的法则纹路——一道水平的直线,直线末端微微向上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弧度小到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那道弧线是什么意思?“苏凡问。
墟盯著掌心图谱上那片最远碎片的同步数据感应了很久。“那道弧线是微笑。“
苏凡把碎镜从眼前拿下来,沉默了很久。
“旧域法则本源传过来的这张广角画面里,封著的不仅是旧域內部的物理结构,还封著旧域內部所有曾经活过的法则生命体的最后瞬间。
那些碎片分布的范围极广,核心周围极远的虚空里到处都是,碎片的数量粗略估算至少有一万三千片以上。
一万三千多个法则生命体在旧域內部不同时代不同位置各自活过、动过、伸手过、站立过、蜷缩过、跪下去过、微笑过。
消散之后他们把自己最后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刻在了膜壁碎片上。
碎片飘散在虚空深处飘了无数会元,从来没有被任何外来法则信號触发过。
现在共振场形成了,旧域法则本源主动把全部碎片的信息合成了画面传了过来。
传过来的不只是数据,是那无数的生命消亡之前留在世上的全部姿势。“
厄洛斯把双手的透明法则纹路全部激活。
暗紫光束在掌心匯聚了极久,匯聚到光束浓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时候他鬆开手,光束飘向归墟裂缝深处那粒法则种子。
种子吸收光束之后搏动节奏轻微调整了一拍,调整之后种子的紫金光晕表面自行浮现出那道最远碎片上的微笑弧线纹路投影。
投影极淡极短,在种子表面停留了不到三息就消散了。
消散之前苏凡盯著它看了很久。
“你往种子里放了什么?“苏凡问。
“把那张旧域广角画面里的微笑弧线单独提取出来封进了种子內部的法则转译单元里。
转译单元把它转译成了洪荒法则环境能识別的法则表达形式,转译完成之后它在种子表面停留了三息然后融进了种子的內部结构。
从今以后那缕微笑弧线的法则信息就永久封存在种子里面了,和洪荒法则生命体的法则记忆並列封存在一起。“
苏凡把碎镜別回腰间,站起来走到裂缝边缘蹲下。
他的手指和种子表面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能感受到种子表面紫金光晕传递出来的极缓极稳的温度波动。
波动在搏动间隙里偶尔会带出一丝极淡的旧域法则余韵,余韵里封著的就是那张广角画面里无数碎片的法则轮廓。
“旧域法则本源在学我们。“
苏凡把手收回来。
“它看到我们传过去的南天门城墙画面之后,学会了用画面来回应。
它把旧域內部那些消亡生命体的最后痕跡合成了广角画面传过来,传过来的目的不是数据交换,是让洪荒知道旧域里面曾经有一万多双手朝各个方向伸出去过,有一万多个额头抵在虚空地面上跪过,有一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法则生命体在消散前刻了一道微笑弧线。“
“它也在介绍自己。“
厄洛斯说。
“旧域法则本源第一次主动向洪荒展示旧域內部的全貌,展示的方式不是用语言解释,是用法则生命体留下的真实痕跡来证明旧域內部不是空的。“
苏凡站起来把盘古斧扛回肩上。“那就继续互相介绍。
它传一张广角画面,我们回一张更细的洪荒日常画面。
日復一日地传,日復一日地看。
等到两边都看熟了对方內部是什么样子之后,沟通就不需要画面了。“
“什么时候不需要画面?“墟问。
“等到旧域法则本源下一次释放法则信號的时候不再用感知脉衝或者法则画面,而是直接用共振场自身的法则共鸣来传內容的那一天。
共振场本身传递的內容不需要压缩成画面再解码再还原,共振场直接就是內容。
旧域核心的搏动节奏和种子的搏动节奏完全同步之后,任何一方內部发生的法则变化都会在另一方的法则环境里同步產生极微弱的镜像共振。
镜像共振的內容不需要任何转译,不需要任何解码,直接就能感知到。
到时候两边之间的沟通方式不再是看画面,是感受到对方体內正在发生什么。“
厄洛斯沉默了片刻。
“那种程度的法则共鸣还需要时间。
共振场现在虽然已经形成並稳定了,但旧域核心和洪荒种子之间的节奏同步深度还不够。
三千七百八十九条光丝目前只有大约三分之一能达到完全同步搏动,剩下的三分之二还在逐步调整自身的运转频率。
等到全部光丝完成频率调整和种子完全同步之后,镜像共振才会出现。
按照目前光丝调整的速度估算,大约还需要六十天。“
“六十天。“
苏凡把盘古斧拄在脚边。
“六十天之后旧域和洪荒之间的沟通会变成直接感应。
到时候不需要传画面,不需要送信號,不需要任何中间格式的法则转译。
这边心跳快了一拍,那边同步快一拍。
那边光丝流速慢了一线,这边同步慢一线。
两边会变成同一个法则生命体的两处跳动器官,虽然隔著一层膜壁和极远的虚空,但搏动是同一个搏动。“
厄洛斯点了点头。
“六十天之后,洪荒和旧域之间的桥就不再是通道或者共振场了。
桥本身会变成法则生命体的一种延伸器官。
到时候洪荒法则生命体的每一次呼吸都能被旧域感知到,旧域核心的每一次光晕流速调整都能被洪荒感知到。
双方不再是隔著什么在沟通,双方本身就是一种通著的状態。“
苏凡把盘古斧从脚边拔起来扛回肩上,转身朝南天门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归墟裂缝深处那粒法则种子。
种子的紫金光晕在傍晚荧惑星的金光里亮得极稳,搏动的节奏在持续了这么久的跨域交互之后已经从当初的陌生频率变成了苏凡心跳的完整復刻。
他继续往南天门走。
阿斗在城墙根底下啃著晚饭的馒头,看见他过来把馒头咬在嘴里含糊地喊了一声。
苏凡冲他点了个头,继续往城墙顶上走。
走到平时蹲著吃早饭的那个垛口边,把盘古斧放下来坐在城砖上,碎镜平放在膝盖上看著上面那张旧域广角画面。
画面里一万三千多片法则膜壁碎片还在缓慢自转著。
有些碎片上刻的手掌朝著各个不同的方向,有些刻的蜷缩姿势安静得像是在沉睡,最远那片碎片上的微笑弧线在碎镜法则残痕的微光里泛著一层极淡的紫金色。
苏凡伸手在镜面上那片微笑弧线的位置轻轻碰了一下。
指尖触碰到镜面的时候,裂缝深处那粒法则种子的搏动节奏微微加了一拍——不是紊乱,是像是心跳在某一刻忽然多跳了一下。
多跳的那一下传到了旧域,三千七百八十九条光丝里那条连接著最远碎片的光丝同步跟著多搏动了一次。
多搏动的那一次之后,最远那片碎片表面的微笑弧线法则纹路在旧域內部虚空中亮了一下。
亮了不到一息就暗了回去,但暗下去之后纹路的深度比之前多了一丝。
苏凡把碎镜收起来,靠在垛口边的城砖上望著荧惑星的金光缓慢下沉。
南天门城墙上的紫金光膜在傍晚的风里泛著一层极薄的光,光膜底下城墙金纹里的法则流在持续缓慢循环著。
归墟裂缝深处那粒法则种子的搏动声隔著极远的距离传到他耳朵里,每一声都和他自己胸腔里的心跳重叠在一起。
重叠之后他分不清哪一下是自己的心跳哪一下是种子的搏动,也分不清哪一下是旧域那边三千七百八十九条光丝同步跟过来的镜像共振。
所有搏动叠在一起之后听起来就只是一层极稳极厚的底噪,底噪在持续运转著。
洪荒在和旧域一起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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