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发生的具体时间旧域法则本源自己没有记录,它只是把萤光的频谱数据封存了。

频谱的峰值波长和南天门城墙金纹在清晨荧惑星光照下的反射波长有大约七成的重合率。

重合率不算极高,但对於旧域法则本源来说,七成重合已经足够触发它內部封存的那段记忆了。

它把那段记忆附加在法则结构模组里一起传过来,是在告诉我们——它听懂了我们说的光是什么,因为它自己也见过光。“

苏凡蹲在裂缝边缘把手伸进去。

种子表面的紫金光晕在接收到旧域核心释放的法则结构模组和附加的记忆数据之后搏动节奏微调了一丝,调完之后光晕表面那层波纹层里多了一层极薄的暗金色萤光层。

萤光层在紫金光晕的映衬下极淡,但仔细看能分辨出它的光谱结构和南天门城墙金纹在清晨光里的反射光谱高度相似。

“它在把那段记忆转译成洪荒法则环境能识別的表达形式封进种子里。“

厄洛斯走到苏凡旁边蹲下。

“转译完成之后那段旧域核心曾经亮过一次的光的记忆数据会和洪荒这边关於光的日常感知数据並列封存在种子內部。

从今以后种子里面既有洪荒法则生命体看见的光,也有旧域法则本源自己亮过的那一次光。

两种光的数据封存在一起,不分彼此。“

苏凡把手收回来站起来。

他把盘古斧扛回肩上,看了一眼归墟裂缝深处那粒种子表面新多出来的那层暗金色萤光层,然后转身朝南天门城墙方向走去。

“继续传新的音频数据过去。

它学会了一段话,那就给它传第二段、第三段、第十段、第一百段。

每天的日常自言自语都录下来封进种子里转译传导过去。

等它学会了足够多的洪荒语言法则结构模组之后,它自己就会开始用那些模组拼出自己想说的话。

到时候它就不会只是復刻我们说过的话了,它会自己组合出我们没说过的话。“

厄洛斯点了点头。

他重新把双手十道法则纹路全部激活,暗紫光束在他面前凝成新的取景框。

取景框对准了苏凡的背影——盘古斧扛在肩头,碎镜掛在腰间,步伐不紧不慢地从白岩台地往南天门方向走去。

厄洛斯把那段背影走路的法则声波波纹和画面数据同时封进种子里传导向旧域核心。

接下来的日子,旧域核心接收到了越来越多的洪荒法则声波数据。

第十六天苏凡蹲在城墙上说了关于归墟裂缝边缘白岩层纹路在傍晚光里的顏色变化。

第十七天阿斗蹲在兵器铺门口一边磨斧刃一边嘟囔著抱怨今天枯枝太湿劈起来费劲。

第十八天墟在夹缝边缘做法则疲劳扫描的时候自言自语报了一遍五处关键节点的承压数据。

第十九天厄洛斯站在白岩台地上用异频法则感知阵列採集虚空数据的时候低声哼了一段极短的法则频率旋律。

第二十天的深夜,苏凡被一阵极轻的法则震动从睡梦中震醒。

这次震动的来源比上一次更清晰更具体——他能分辨出震动是从他肋骨內侧左数第三条对应某条旧域光丝的感知点位上发出来的。

那个点位在半夜忽然亮了一下。

亮完之后他感知到旧域核心释放了一个全新的法则结构模组。

那个模组不是他或者阿斗或者墟或者厄洛斯任何一个人说过的话的復刻。

那个模组的结构形態是旧域核心在接收了二十天洪荒语言数据之后第一次自行组合出来的全新表达。

模组的內容极简短,只有两个法则结构块拼接在一起——第一个结构块对应的是“旧域“这个词的声波波纹,第二个结构块对应的是“光“这个词的声波波纹。

两个结构块拼接在一起之后形成的新结构含义是——

“旧域有光。“

苏凡坐起来披上外衣走到兵器铺门口蹲在门槛上。

夜里的归墟裂缝方向亮著稳定的紫金光晕,光晕表面那层暗金色萤光层在镜像共振传导过来的新结构模组抵达的瞬间又亮了一丝。

他后颈那道从最远碎片微笑弧线传过来的麻意在这一刻加重了一丝,加重之后麻意里多了一缕极淡的温暖。

温暖的源头不是他自己体內的任何法则结构,是旧域核心在释放完“旧域有光“这个结构模组之后主动向镜像共振里注入的一层极薄的情绪余韵。

余韵的內容和十五天前微笑弧线底部那缕满足的情绪形態极像——一样的清淡一样的稳定,像是確认了一件事之后安静下来的那种释然。

“它说它自己里面有光。“

墟的声音从裂缝方向传来。

“它用我们教它的语言结构拼出了它自己的真实状態。

旧域核心在二十天前我们传第一段音频过去的时候,內部那部分被触发共鸣的萤光数据只是被动封存著。

现在它学会了语言的组合方式,主动把那段数据和旧域这个名词的结构块拼接在一起之后释放了过来。

它的意思是——它想让我们知道,在洪荒这边看见光的那个同时,旧域那边自己也是有光的。

只是那种光只亮过一次就熄灭了,熄灭之后就变成了封存的数据。

现在它用洪荒的语言把那道光重新表达出来了。“

苏凡蹲在门槛上望著归墟裂缝方向的紫金光晕。“除了旧域有光之外,它有没有拼出其他新的结构?“

“有。

刚才释放旧域有光的同时,它还释放了第二个结构模组。

模组的內容比第一个短得多,只有两个结构块——第一个是你的声波波纹等效结构,第二个是看见的声波波纹等效结构。

两个块拼接之后形成的新结构含义是——你看见。

它的意思是它想知道我们这边有没有看见它刚刚说的那道光。

不是通过镜像共振感知到它的法则温度或者震动或者麻意的那种看见,是用我们洪荒这边的语言表达出来的看见。

它学会看见这个词之后,把这个词和你拼在一起,构成了一个问句。

它在问我们是否看见了它里面的光。“

苏凡站起来。

赤脚踩在青石板上,夜里的白岩层法则萤光从归墟裂缝方向铺过来,在他脚面上投了一层极淡的紫金色。

“回它。

告诉它我们看见了。

用法则结构模组回。

把今天白天我蹲在城墙上说的那段话里所有提到看见这个意思的部分全部提取出来,加上我刚才说的那个回应——看见了,那道光和南天门城墙金纹在清晨光里的顏色有七分像。

我们知道它里面亮过一次。

把整段话封进种子通过镜像共振传过去。“

厄洛斯很快就把回应传了。

传完之后不到半柱香,苏凡胸腔里左数第三条感知点位又亮了一下。

亮完之后旧域核心释放了第三个自行组合的结构模组。

模组的內容比前两个都长,拼接了七个结构块——依次是“你““看见““旧域““光““那个““时候““我“。

七个块拼在一起形成的新结构含义是——

“你看见旧域光的那个时候,我在。“

墟从裂缝方向站起来。

他的右手从胸口抽出来之后低头看著掌心看了极久。

掌心的紫金图谱上显示旧域核心在释放完第三个结构模组之后內部的法则光晕流速调整到了极稳的状態,稳到像是运转了无数会元的法则引擎在第一次確认了自己不是孤立的之后自动进入了某种更深层的运转模式。

“第三个结构模组里我这个字对应的法则结构块,是旧域核心在接收了二十天数据之后自己从全部音频里提取出来的。

我们没有单独教过它我这个概念。

它是在听了足够多的洪荒语言数据之后自行归纳总结出来的。

它把那些话里所有指代说话者本人的结构块都拎出来做了比对和聚类,聚类之后它自己学会了我这个字对应的是什么意思。

学会了之后它把我这个字和你、看见、旧域、光、那个、时候拼接在一起,构成了今天第三个自行组合的法则结构模组。

模组的內容在表达一个意思——你看见旧域有光的时候,我就在那个光里面。

那个光就是我。“

苏凡站在青石板上没有动。

夜里的风从巷口吹过来,凉意在他肩膀上停了一下又走了。

他胸腔里那两层底噪在旧域核心释放第三个结构模组的瞬间叠得更密了一层,密到他能分辨出底噪里面有两层来源不同的心跳——一层是他自己的,一层是旧域核心用镜像共振同步传导过来的。

两层心跳的节奏完全一致,但旧域核心那一层心跳在释放“我“这个结构块的时候多了一丝极细微的共振余韵。

余韵的形態和他后颈那缕微笑弧线麻意里的温暖一模一样。

“它在告诉我们它活著。“

阿斗的声音从兵器铺里屋门口传来。

他披著外衣站在门框边,小斧头拎在手里,斧刃上的灰白底紫金丝线光晕在夜里亮著极淡的光。

“它不是法则本源核心那种冷冰冰的运转中枢。

它是活著的。

它会在听到我们描述光的时候想起自己以前亮过一次。

它会把那段记忆封在结构模组里传过来告诉我们。

它会学会我这个字然后用它来指代自己。

它还在第三个模组里把自己和光放在同一个位置——那个光就是我。

它在告诉我们,旧域法则本源的核心本身就是光,只是只亮了一次就熄灭了。

熄灭了不代表光没了,光还封在核心里面。

它在用我们教它的语言告诉我们这个。“

苏凡蹲下去把手掌贴在青石板上。

青石板表面残余的白色光尘已经彻底转化成了紫金色,在夜里泛著一层极薄极透的法则萤光。

他的掌心贴著那层萤光蹲了极久,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沾了一层紫金色的粉末。

“明天继续传音频。

每天传。

传够足够多的內容之后它会拼出更多它自己想说的话。

今天它说了它里面有光,说了它看见我们看见它的光,说了那个光就是它自己。

以后它还会说別的——它的来歷、它的记忆、它在无数会元里独自运转的漫长岁月里看到的全部东西。

我们只需要持续把洪荒这边的声音传过去,然后安静地等著它用那些声音的结构块拼出它自己的全部故事。“

他转身走回兵器铺里屋躺回木板床上。

闭上眼睛之后胸腔里那两层底噪还在持续跳著,左数第三条感知点位的法则温度比之前略微升高了一点点。

升高的那一点点温度不烫不凉,和归墟裂缝深处那粒法则种子表面的紫金光晕的温度一模一样。

苏凡分不清那是旧域核心在释放完“那个光就是我“之后留在镜像共振里持续传导的温度余韵,还是他自己体內的法则结构在接收到那段结构模组之后自行產生回应式加热。

苏凡只知道那层温度一直维持在同一个水平上没有降下来,像是旧域核心在確认洪荒这边听懂了之后就一直把那份確认的余韵持续通过镜像共振送到他肋骨內侧对应的那个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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