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崖子说完这些话,沉默了很久。

他靠在绳子上,眼睛半闭著,像是累了,又像是陷入了很远的回忆里。那盏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沈清砚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知道无崖子在想什么。那些往事,那些恩怨,那些说不清对错的纠葛,压了这个老人一辈子。如今说出来,不是释怀,只是累了。

过了很久,无崖子睁开眼睛,看著沈清砚。

他的目光在沈清砚脸上停留了很久,眼中充满了欣赏和欣慰。

“我这一身武功,不能带进棺材里。”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总要找个人传下去,我找了很多年,都没找到合適的。星河资质不够,他那八个徒弟又被他赶走了。我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如今你来了。杀了丁春秋,又是阿萝的女婿,还主动来找了我,这大概就是天意吧。”

他看著沈清砚,目光里有期待,也有忐忑。

无崖子活了近百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此刻他问出这句话时,心里竟然有些紧张。

“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

沈清砚闻言,沉默了片刻,忽然道。

“外公,有一件事,晚辈要先说明。”

北冥神功的时候,他要是不先说清楚的话,后面就更不好解释了。

无崖子微微一怔。

“什么事?”

沈清砚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

其实是从空间里取出来的,只是动作快,像是从怀里掏出来的。

他把帛书递过去,无崖子接过来,翻开第一页,脸色就变了。

“北冥神功……”

他翻了几页,又翻到后面,看见那套步法,手微微发抖。

无崖子抬起头,看著沈清砚,目光里满是震惊。

“这……你从哪里得来的?”

沈清砚道。

“晚辈在大理无量山的一处山洞里偶然发现的,那洞里有一尊玉像,玉像前有个蒲团,蒲团里藏著这本秘籍。留下秘籍的人还写了几句话,说是逍遥派弟子,要晚辈杀尽逍遥派的人。”

他顿了顿,看著无崖子的脸色。

“晚辈不知道那位前辈与外公有何渊源,所以一直没敢轻举妄动。”

无崖子盯著那捲帛书,看了很久。他的嘴唇微微发抖,眼眶渐渐红了。

过了许久,他轻轻嘆了口气,那口气里带著说不清的东西,有怀念,有愧疚,也有一丝说不出的苦涩。

“是她,是她留下的。”

他没有说那个“她”是谁,沈清砚也没有问。

无崖子合上帛书,却没有急著递还,而是在手里又摩挲了片刻,抬头看著沈清砚,目光里多了几分感慨。

他以为李秋水还留在无量山,守著他们曾经的家。

没想到她早就走了,走得乾乾净净,只留下这卷帛书。

帛书上的话,是恨,是怨,是要杀尽逍遥派的人。她恨他,恨到要让逍遥派自相残杀。

无崖子看著那捲帛书,忽然有些明白她的心情。

当初他沉迷於那座玉像,日復一日地雕刻,渐渐冷落了她。她做什么他都不在意,她说什么他都不放在心上。她受不了了,便故意在他面前与人亲近,想激他,想让他吃醋,想让他回过头来看看她。

可他只是皱了皱眉,又继续雕他的玉像。

她等了他多久?他记不清了。

只知道后来她不再来了,不再看他,不再跟他说话。他以为她只是赌气,以为过些日子就好了。

没想到她会恨到这种地步,恨到要杀尽逍遥派的人,恨到要把北冥神功留给外人,让他们自相残杀。

无崖子把帛书放在膝上,手指轻轻抚过那上面的字跡,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怪她。他怎么怪她?是他先冷落她的。是他把她逼成那样的。他靠在绳子上,轻轻嘆了口气,那口气里带著说不出的疲惫。

“是我的错。”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沈清砚站在那里,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无崖子不知道的事,李秋水不止是赌气,不止是与人亲近来激他。她后来与丁春秋勾结,暗害了他。

可那些事,无崖子不知道。他只知道是自己冷落了她,是自己把她逼走了。所以他愧疚,他自责,他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沈清砚看著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但这些事情他又不能说出来,一是不好解释,二是说出来无崖子反而会更伤心。

过了很久,无崖子把帛书递还给沈清砚。

他冷静了下来,將这些陈年往事放在一边,转头看向沈清砚问道。

“你得了这北冥神功,就没有想过自己藏著,一辈子不让人知道?”

沈清砚坦然道:“想过。”

无崖子一怔。

沈清砚笑了笑:“可晚辈既然来拜见外公,自然要坦诚相待。藏著掖著,反倒不是晚辈的性子了。”

至於有些没说的话,那只是善意的谎言。

无崖子看著他,半晌没有说话。

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比武功更难得的是这份心性。换了旁人,得了这等神功,哪里会声张?藏起来还来不及。他却大大方方地拿出来,不为別的,只为坦诚。

这份品性,他活了一辈子,没见过几个。

无崖子把帛书递还给沈清砚,声音有些哑。

“好,好。”

沈清砚收好帛书,又听无崖子说道。

“你既然已经得了北冥神功,也算是逍遥派的人了。拜不拜师,不过是个名分。”

他顿了顿,看著沈清砚,目光里有几分期待,也有几分忐忑。

“你愿不愿意加入逍遥派?”

沈清砚没有犹豫,当下就点了点头。

无崖子看著沈清砚,目光温和。

“我这身体,早就废了。能教你的,北冥神功里都有。你本身武功就不弱,还能杀了丁春秋,比我这个残废强多了。”

他拍了拍沈清砚的肩膀。

“你叫我一声师父即可,跪拜就免了。拜师不过是给你个名分,真要让你跪拜,我倒是消受不起。”

沈清砚还要说什么,无崖子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几分洒脱。

“逍遥派本就不讲究那些世俗的繁文縟节,你我各论各的,你叫我外公,我叫你徒儿,心意到了就行。”

他顿了顿,看著沈清砚的眼睛。

“我只问你一句,日后逍遥派交给你,你愿不愿意接?”

沈清砚看著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看著他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觉得也到时候了。

他站直身子,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弯下腰去,久久没有直起来。

“师父在上,徒儿慕容復,愿接掌逍遥派。”

无崖子眼眶又红了,他伸出手,拍了拍沈清砚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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