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罪剑峰
那个名字!
那个他父亲陆开山念叨过无数次,带著无限感激与怀念的名字!
那个数十年前,在他道途几乎断绝、重伤垂死之际,赠予上品血纹参重塑他修行希望的大恩人!
早已乾涸的眼眶,瞬间被一股强烈的酸涩衝击。
早已麻木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鬆开。
无尽的委屈与痛苦,以及在这一刻猛然爆发的惊喜,混杂在一起,仿佛决堤的洪流,衝垮了他最后强行维持的一丝僵硬。
“沈……沈叔?!”
陆晓峰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却又因为虚弱而带著破音。
他猛地想要挣扎,但锁链哗啦作响,只是让他虚弱的身体一阵摇晃。
“嗯,是我。”
沈云溪含笑点头,確认了他的猜测。隨即,他伸出手指,凌空对著那四条粗大锁链轻轻一点。
“砰、砰!”
隨著四道金铁断裂之声响起,陆晓峰只觉得浑身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但隨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虚弱和眩晕,让他身体一晃,若非沈云溪抬手虚扶,一股柔和的灵力托住了他,他几乎要瘫倒在地。
“多……多谢沈叔……”
陆晓峰喘著气,声音依旧嘶哑,但已经带上了明显的生气和激动。
他努力站稳,目光扫过破碎的牢门,隨即看到了恭恭敬敬站在门外甬道里的另一道人影,瞳孔猛然收缩。
罗长老,这可是镇守宗门宝库的金丹后期长老之一,平日里对他们这些內门弟子而言,是需要仰望的存在。
可此刻,这位罗长老却好像是一位最卑微的僕从一般,垂手侍立,连头都不敢抬,对沈云叔的態度敬畏到了骨子里。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门外的罗长老,在听到牢內两人清晰的对话后,心中早已是掀起了滔天骇浪。
“沈云溪?叔叔?侄儿?!”
原来如此!
原来不只是厉飞羽,就连眼前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的沈前辈,竟然也与陆开山一家有著如此亲密的渊源!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彻底连成了一线。
这哪里是什么偶然的灾祸?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或者说是因天剑门自己作死而引发的雷霆报復!
袁天衡啊袁天衡……还有秦正阳这廝……你们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连人家背后站著什么人都没搞清楚,就敢把別人全家当棋子、当人质、当可以隨意打杀折磨的螻蚁!
罗长老心中对天剑门的鄙视和怨念,此刻达到了顶峰,甚至冲淡了不少对沈云溪的恐惧。
与之相伴的,是一股对陆晓峰的强烈羡慕!
有个这么厉害的叔叔,就算修为被废了又怎样?
看这位沈前辈的架势,出去后定会不惜代价为其弥补道基,这是何等逆天的机缘和靠山!
自己苦修数百年,谨小慎微,才混到金丹后期,在宗门里还要看人脸色……人比人,真是太过气人!
罗长老的心思,沈云溪自然不知。
不多时,陆晓峰稍微恢復了些力气,心中的震撼和疑惑却更多了,他忍不住问道:“对了,沈叔!这里……这里可是天剑门內,戒备森严,您……您是怎么进来的?还有罗长老他……”
他看了一眼门外恭敬得有些过分的罗长老,实在难以理解。
沈云溪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自然是打进来的。至於他……”
他瞥了一眼罗长老,说道:“是个识时务的。”
打……打进来的?
陆晓峰愣住了。
天剑门,剑南域两大元婴宗门之一,护宗大阵闻名遐邇,宗门內高手如云,即便大部分去了前线,留守力量也绝不容小覷……打进来?这得是何等实力?只怕厉伯父都远远不如吧?
“先別说这个了。”沈云溪打断了他的思绪,“你伤势不轻,此地不宜久留。且隨我离开,去与你父母匯合再说。”
“我父母!他们还活著?!”
陆晓峰浑身剧震,猛地抓住沈云溪的手臂,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自从他被秦正阳当眾废掉修为、打入这暗无天日的罪剑峰时,他就已经绝望了,心中最恐惧的,便是父母也因此遭遇不测。
此刻听到沈云溪亲口说出父母的消息,那份压抑已久的担忧瞬间转化为狂喜。
“嗯,他们都还活著。”
沈云溪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你厉伯父已经將他们从流云坊市救了出来,此刻正在安全之处,不必担心。”
闻言,陆晓峰心中暖流涌动,眼眶再次湿润。
绝境之中,接连看到生的希望,看到至亲安好的消息,这种感觉,几乎让他哽咽。
“好!我们走,沈叔!”陆晓峰连连点头,恨不得立刻飞出去。
沈云溪不再多言,一股柔和的灵力包裹住陆晓峰,也顺势將门外垂首而立的罗长老一併捲起。
三人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青色遁光,沿著来时的通道,迅速向上飞去。
当他们衝出罪剑峰底部的石门,升至高空时,陆晓峰下意识地回头望去,並俯瞰下方整个天剑门驻地所在。
那里,原本应该笼罩著宏伟的“万剑化生阵”光幕,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破碎的、闪烁著残留灵光的阵法符文碎片,如同凋零的秋叶,散布在方圆十数里的山峦之上。
陆晓峰倒吸一口凉气,彻底呆住了。脑海中对刚刚沈云溪所说的“打进来”三个字,瞬间有了无比具体和震撼的画面!
这哪里是“打进来”?这分明是摧枯拉朽的毁灭!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神色平静的沈云溪,心中的敬畏与震撼,达到了无以復加的地步。
罗长老也偷偷瞥了一眼下方的惨状,心中更是戚戚然,对沈云溪的畏惧更深,同时也更坚定了“紧跟前辈步伐”的念头。
袁天衡他们回来看到这幅景象,怕是会直接气疯吧?这烂摊子,谁爱收拾谁收拾,反正自己小命要紧。
就在遁光即將加速,朝著远方天际疾驰而去时,沈云溪却忽然眉头微动,仿佛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
“罗长老,天剑门的四阶灵脉埋在何处?”
“呃……灵脉?”
罗长老先是一愣,没想到前辈竟然还会问起这个。
但他反应极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指著不远处,恭敬答道:“回稟前辈,天剑门的四阶中品灵脉就深埋於天剑峰地底之下,乃是宗门立根之本……”
“前辈……您这是……”
沈云溪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投向那座高耸入云的天剑峰,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四阶灵脉这等机缘,可遇不可求,如今正是千载难逢的抽取良机,岂能错过?
“你们在此稍候。”
沈云溪对陆晓峰和罗长老吩咐一声,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青色惊鸿,来到了天剑峰正上方的高空中。
他负手而立,俯瞰下方云雾繚绕的巍峨主峰,神识展开,迅速向峰底深处探去。
果然,在地底极深处,他感应到了一条磅礴浩大的“灵脉之龙”。
“就是它了。”
沈云溪不再迟疑,双手迅速抬至胸前,一道道玄奥的印诀被打出。
这正是当年在东林域青木宗秘境中,桑林真人残魂传授给他的、专门用於抽取和迁移灵脉的秘法——牵灵诀!
隨著印诀的完成,一股奇异而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朝著下方的天剑峰地底渗透而去。
这波动並非蛮力,更像是一种温柔的呼唤与牵引,试图与那沉睡的灵脉之龙建立联繫,引导其脱离大地束缚。
“嗡——!”
大地开始轻微震动,起初只是天剑峰附近,很快便波及到周边数座副峰。山峰上的殿宇楼阁簌簌作响,瓦片碎石滚落。
地底深处,传来低沉的如龙吟般的嗡鸣,那是灵脉开始回应“牵灵诀”召唤的徵兆。
罗长老在半空中看得目瞪口呆,心臟狂跳。
他……他竟然真的要抽取天剑门的灵脉!这可是比洗劫宝库、搬空藏经阁更加彻底,更加狠绝的掘根之举!
一旦灵脉被抽走,天剑门驻地所在的灵气浓度將急剧下降,甚至可能直接沦为贫瘠之地。
“还是前辈够狠!”罗长老,心中微微感嘆一声。
沈云溪神色专注,印诀不断打出,那无形的牵引之力越来越强。
地底的龙吟声越发清晰响亮,整条四阶灵脉开始剧烈扭动,试图摆脱大地的束缚,朝著沈云溪掌心匯聚的牵引灵光飞去。
不多时。
“昂——!”
一声非常清晰的龙吟从地底传出,响彻云霄!
下一刻,天剑峰剧烈震动,峰底岩石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一道璀璨夺目到令人无法直视的纯净灵气光柱,猛地从裂缝中冲天而起!
光柱之中,隱约可见一条鳞爪宛然,完全由最精纯灵气构成的“龙形”虚影,顺著光柱盘旋而上,这正是灵脉具现化的形態——灵脉之龙!
沈云溪早有准备,左手维持“牵灵诀”印诀,右手一翻,掌中已多了一枚古朴的环形玉佩。
这玉佩材质普通,仅有三阶极品层次,虽非存放灵脉的最佳容器,但也勉强可用。
“收!”
沈云溪低喝一声,右手玉佩对准那冲天而起的灵脉光柱,“牵灵诀”牵引之力猛地增强。
那灵脉之龙虚影似乎有些不舍地环绕光柱盘旋一周,但在“牵灵诀”的强力引导下,最终还是发出一声顺从的轻吟。
庞大的龙躯骤然收缩凝聚,化作一道凝实无比的乳白色灵光洪流,呼啸著涌入沈云溪掌心的环形玉佩之中!
玉佩猛地一沉,光华大放,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显然以三阶材质承载四阶灵脉,压力极大。
但好在桑林真人所传的“牵灵诀”神妙无比,加之沈云溪以源源不断的灵力维持,总算勉强將其收纳了进去。
隨著灵脉被抽离,那冲天的灵气光柱迅速黯淡。
而下方,以天剑峰为中心,方圆数百里之內,原本浓郁得化不开的天地灵气,此刻开始迅速变得稀薄。
“又得一大收穫!”
沈云溪感受著掌心玉佩中那澎湃汹涌、几乎要破壁而出的灵脉之力,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不过,这玉佩材质终究差了些,恐难以长时间禁錮四阶灵脉,需儘快返回未央岛,將其融入地脉之中。”
沈云溪心中思忖,將玉佩小心收起。
他身影一闪,回到陆晓峰和罗长老身边。
“走。”
沈云溪言简意賅,青色遁光再次將二人捲起,这次不再有丝毫停留,划破长空,朝著金嵐域的方向,激射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约莫数个时辰过去后,一道极为强大元婴气息,轰然降临在天剑门废墟之上。
来人看著眼前宗门狼藉一片,顿时仰天咆哮一声,饱含著无尽杀意和悲愤。
“呃啊啊啊!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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