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贴著沙盘边缘躺了三息,齐铁嘴没弯腰。

他的笔悬在半空,墨滴凝在笔尖不落。残壁底噪清晰得反常,那条垂直下探的第三根细根正以极慢的速度往基岩层钻。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苏林站在沙盘室门口,右手收在袖中。袖口下那抹介於冷白与暖色之间的底色已经沉回焦痕最深处,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样。

“速度。“

齐铁嘴落笔,在麻纸上写下第一个数据。“比水平延伸慢七成。方向垂直,无偏移。深度六丈二,还在走。“

“温度。“

“周围土层暖色正常,分支本体无热无寒。“

苏林没有再问。他走到沙盘边,低头看了一眼铜钱划出的那条线。线尾停在霍家老宅的位置,线头从新月饭店地基出发。

张启山的脚步从一楼上来,赤铜线六秒一跳,稳。他在门口站定,扫了一眼沙盘上的標记。

“既然它往霍家老宅下走,就去看它到底绕著什么。“

苏林点头。

“不带旧物。“

四个字,张启山已经在转身下楼。张日山的应答从楼梯间传上来,乾脆利落,紧跟著是亲兵集结的脚步声。

齐铁嘴把铜钱从沙盘边捡起来,揣进袖中,跟上。

车队没有符火开路。

三辆卡车从新月饭店侧门驶出,穿过半个长沙城,停在霍家老宅外墙。张日山带十二名亲兵先行入院清场,逐间逐屋检查,將留守的两名老僕请到街对麵茶铺坐下。

苏林最后进院。

霍灵曦走在他左侧半步,锦囊贴著腕骨,太阴玄水珠安静。齐铁嘴与张启山一前一后,少数记录暗桩守在院门內侧,不入深处。

旧库入口在后院东墙根。一道铁门,锁已经被上次搬运时卸掉了。

霍灵曦伸手拉开机关。铁门无声滑开,潮气从地下涌上来,带著陈年灰土的乾涩味。

地面没有震动。

齐铁嘴闭上双目,残壁底噪展开。扁球体感知膜贴著地层往下探,三十五丈的垂直极限刚好够到六丈深度。

暗金分支已经抵达旧库外层。

但它没有继续强行下扎。

“慢了。“齐铁嘴睁开双目,笔尖落纸。“六丈处放慢速度,贴著某个东西打转。不是钻,是绕。“

霍灵曦低头看了一眼腕间。锦囊里的活珠轻轻磕了一下,只一下,隨即沉回去。没有护主暴动,没有撑开水膜。

张日山在库房门口站定,提著马灯走进去,昏黄火光扫过墙角。

空的。

上次搬运时,所有旧阵盘、符灰匣子、失效法器全部装进铅箱运走了。黄土地面乾燥,墙角堆著几块碎砖,木架已经被拆掉。

火光扫到最內侧墙根时,张日山的手停住了。

灰土半埋著一块东西。巴掌大,边缘青绿。

铜镜残片。

镜面朝上,结著一层薄霜。

张日山皱了下眉。库房里没有水源,空气乾燥,温度正常。霜从哪来的?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亲兵,正要开口让人拿铁签拨开灰土。

“別碰。“

苏林的嗓音不重,但张日山的手僵在半空。

两个亲兵握著铁签,脚钉在原地。他们盯著那块无火无冰却自行结霜的铜镜残片,指节发僵。

库房里的油灯火苗微微发抖。不是风,是镜片周围三寸范围內的温度低得不正常。黄土地面本该被暗金新网温养,偏偏这三寸土色发白,与周围暖色形成清晰的分界。

齐铁嘴蹲下身,把怀表从腰间摘下来,平放在地面上。

秒针走到靠近铜镜残片的那一格时,慢了半拍。

极短。不到一息便恢復正常。

齐铁嘴的笔已经在纸上划出第一行字。“非普通寒气。极窄频段。冷白回声。“

张启山抬起右臂。

赤铜线六秒一跳,没有被控制,没有主从鉤连的拉扯。但他的前臂往铜镜方向伸出一丈时,皮肉下生出一丝冷麻。不痛,不乱,只是冷。

他收回手臂,赤铜线恢復正常。

霍灵曦没有动。锦囊里的活珠把第二条根须收回珠心深处。不是暴动,不是排斥,是避让。

张日山站在库房中央,脊背绷直。他看了一圈所有人的反应,喉结滚了一下。

这块残片和之前被新网吞噬的旧阵盘不一样。和被弹回来的符灰不一样。和被震成齏粉的周阵法师阵盘也不一样。

那些东西,新网要么吃掉,要么打回来。

这块,它绕著走。

“铅箱罩住,搬到地面隔离。“张日山开口,这是军中最稳妥的处置方案。

他朝门外抬了下巴,亲兵转身去抬铅箱。

铅箱刚被搬进库房门槛,地底暗金分支突然一顿。

齐铁嘴残壁里的底噪骤变。

库房黄土下的暖色光点齐齐收缩。不是消失,是退。绕著铜镜残片外沿,暗金光点形成半圈空白地带,边界清晰。

“不能盖。“齐铁嘴的嗓子拔高了半度。“它在避,不是在吃。“

张日山的手悬在铅箱边缘,没有落下。

亲兵们退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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