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峰刚跃下擂台,段誉就迫不及待迎了上来。

满脸皆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与崇拜。

“萧大哥!萧大哥!”

段誉连唤两声,声音里带著几分难言的激动,“你方才那几掌打得当真是精彩绝伦!

尤其是与那大和尚硬拼的那招『亢龙有悔』,掌力之雄浑,简直如怒龙出海、雷霆万钧!

小弟在台下看得连气都不敢喘,生怕错过半分!”

他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

萧峰见他这般模样,不由莞尔,伸手在他肩头轻轻一拍,笑道:“段兄弟过誉了。那鳩摩智大师武学精深,火焰刀更是凌厉无匹,我也是拼尽全力方才勉强支撑。若非临阵突破,胜负犹未可知。”

他虽刚歷大战,气息尚有些粗重,但神態豪迈,言语间毫无倨傲之色。

段誉连连摇头,语气篤定:“萧大哥太过自谦!

依我看,那大和尚虽然厉害,但萧大哥的气度与胸襟,远非他能及。”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带著几分促狭的笑意,“小弟斗胆说句僭越的话,那慕容公子输得其实不冤。”

萧峰闻言,目光微微一凝,隨即摇头失笑,也不接这话茬,只道:“段兄弟,你怎地还不上台一试?

以你体內那股浩瀚內力,若能驾驭得当,便是连胜几场也非难事。”

段誉一听,顿时麵皮微红,连连摆手,訕訕道:“萧大哥莫要取笑小弟。

我那些內力,来路不正,时灵时不灵,贸然上去,怕是连第一招都使不出来,便要被人轰下台来,那可真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他说到“姥姥家”三字,自己先笑了起来,倒也不以为意。

萧峰见他坦承短处,毫不矫饰,眼中更添几分欣赏,正欲再言,忽闻擂台之上传来一阵喧譁。

原来是接连有数人上台挑战,趁萧峰与鳩摩智双双下台眾人尚且观望的空隙抢占擂台。

可惜上台者虽眾,却无一人能守住三场以上。

不是刚胜一场便被人以逸待劳挑落马下,便是连第一轮都没撑过去,灰溜溜地败下阵来。

其间虽有几位门派俊彦展露了些许锋芒,但终究是曇花一现,引得台下时而喝彩,时而嘘声。

如此这般换了三四拨人,擂台中央再度空了下来。

就在此时,少林寺僧眾所在的方位,一位白眉垂肩的老僧面带微笑道:“虚竹,你且上去。”

说话的正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

他身旁一名小僧闻言,顿时浑身一僵。

这小僧法號虚竹,年不过二十出头,容貌颇为丑陋,浓眉塌鼻,嘴唇微厚,一双眼珠子倒是黑白分明,却总是透著一股懵懵懂懂不知所措的神气。

他身材不高,肩背微微佝僂,缩在眾僧之中本就不起眼,此刻被方丈点名,整个人都呆住了。

“我……我?”虚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声音发颤,带著几分难以置信的惶恐,“方丈,弟子……弟子何德何能,这擂台之上皆是各路英雄,弟子上去只怕……只怕……”

玄慈方丈面色平和,目光却很有压迫感:“你虽生性胆怯,然於武学一途確有天分。

少林七十二绝技,你入门不过数年,已通其三,这等悟性,百年罕有。

此番大会,不为爭雄,只为歷练。

你且上去,尽力而为便是。”

虚竹张了张嘴,似还想推辞,但见方丈眼神坚定,四周师叔师伯们也是一脸鼓励,到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

他苦著一张脸,如同赴刑场一般,一步三回头,磨磨蹭蹭地挪向擂台。

那模样,委实滑稽至极。

他脚步虚浮,同手同脚走了几步,自己都没察觉,僧袍下摆绊了脚,险些一个踉蹌。

好不容易挨到擂台边缘,伸手去扶台沿,又像被烫了似的缩回来,踌躇半晌,才深吸一口气,笨手笨脚地爬上擂台去。

待他好不容易站定,已是满头细汗,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擂台中央,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憋了半晌,才想起师门礼数,慌忙双手合十,朝著四面八方团团作揖,口中念念有词:“阿弥陀佛,小僧虚竹,见……见过各位施主,各位英雄好汉,各位前辈高人……”

他声音越说越低,脑袋越垂越低,作揖的动作也因紧张而变得僵硬机械,一板一眼,活像提线木偶。

台下静了一瞬。

隨即,不知是谁先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便如开了闸,四面八方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夹杂著各种口哨与起鬨。

“哎哟喂,这小和尚是来念经的还是来打擂的?”

“少林寺这是派了个烧火僧上来吧?”

“小师父,你戒疤还没烫全乎呢,別回头打哭了找师父告状!”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虚竹被笑得更加无地自容,耳根红得几乎滴血,合十的双手也不知该放下还是继续举著,侷促得能在现场扣出一个三室一厅来。

段誉在台下看得忍俊不禁,以袖掩口,凑近萧峰耳边,低声道:“萧大哥,这小师父当真是有趣。

我瞧他这模样,倒像是被师父赶鸭子上架,自己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呢。”

他语气中並无恶意,只是单纯觉得好笑,眼中漾著促狭的光芒。

萧峰闻言,也不禁微微勾起唇角,但他目光落在虚竹身上,却多了一分审慎。

他沉吟片刻,低声道:“这位小师父虽显怯懦,但你仔细看他呼吸。”

他顿了顿,“步伐虽乱,但下盘却很稳,

神情虽慌,目光不散。

此人未必如表面这般简单。”

段誉一怔,凝神细看,却看不出什么门道,只觉那小和尚怎么看都是个老实巴交的受气包。

他挠挠头,也不深究,只笑道:“萧大哥看人自然比我准。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师父若是上台念经超度对手,那倒真是千古奇闻了。”

两人低语间,高台之上,无崖子的目光却始终落在虚竹身上,未曾移开。

他初时只是隨意一瞥,待看清虚竹的面容与那手足无措的神態,心头竟莫名一动。

那种感觉极为奇异,看见这小和尚有一种难言的亲切。

他微微蹙眉,细细端详,也不认识,但为何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奇怪!?』

无涯子內心嘀咕道。

“师兄?”

李沧海的声音清清泠泠,將他从恍惚中拉回。

无崖子回过神,见她正侧目望来,眼神中带著一丝探询。

他轻轻摇头,復又望向擂台上的虚竹,语气中透出难得的温和与欣赏:“师妹,你看那小和尚。”

李沧海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只一眼便收回视线,神色依旧清冷:“资质尚可,心性纯良,只是怯懦太过,尚需打磨。”

无崖子微微頷首,却又缓缓道:“不止如此。

我观此子,根骨虽非绝佳,但灵台澄澈,道心天然,於佛门武学一途,怕是天生的种子。”

他顿了顿,语气中竟带了几分慨嘆,“说来也怪,我见他这般懵懵懂懂的模样,心头竟有几分……说不出的亲切。”

李沧海闻言,眸中闪过一丝讶色。

她与无崖子相伴百年,深知这位师兄眼界极高,轻易不夸讚后辈,更遑论“亲切”二字。

她难得开口打趣,语调虽依旧清淡,却藏了几分促狭之意:

“难得师兄对一人如此看重。

既如此有缘,何不收归门下,亲自调教?

以师兄的修为,指点一个后生晚辈,不过是举手之劳。”

无崖子一怔,隨即失笑,摆手道:“胡闹。

此子已入少林,受戒出家,乃玄慈方丈座下弟子。

我岂能为一己之好,行夺人之徒的不义之举?”

他顿了顿,望著擂台上那手足无措的身影,轻嘆一声,“罢了,且看他缘法。”

李沧海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勾,便不再多言,目光重新落回擂台。

而此时,擂台之下的群雄之中,终於有人按捺不住。

“小和尚,你在台上转来转去,是打算把这擂台擦乾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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