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暉將洛阳城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问道大会的喧囂逐渐退去。

人群渐散,而那真正的主角们,却被留了下来。

高台之上,无崖子与李沧海缓步走下,衣袂在晚风中轻轻飘拂。

赵匡义立於御座之前,目光从几位脱颖而出的年轻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无崖子面上,微微頷首。

“有劳二位使者。”

他的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帝王威仪,“此番大会,遴选英才,皆赖仙城护持。”

无崖子含笑还礼:“陛下言重。此乃我朝与仙城共襄盛举,理当如此。”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台下那几道身影,“既已尘埃落定,贫道这便带他们去了。”

赵匡义点头,忽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道友,朕有一事相询。”

无崖子眉梢微挑。

赵匡义沉默片刻,目光望向远方渐起的暮色,声音里竟带了一丝罕见的悵惘:“家兄……在仙城可好?”

无崖子微微一怔,隨即瞭然。

他望著这位当今天子,忽然想起百年前那个在青玄山巔面对仙缘时眼神炽热而复杂的年轻人。

那时赵匡胤还在,兄弟二人,一个豪迈,一个深沉。

如今赵匡胤已在仙城潜修多年,而赵匡义……

“太祖很好。”无崖子温声道,“去年贫道还曾与他论道三日,其在通窍境上已是走的极远。”

赵匡义闻言,面上浮现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欣慰,有追忆,更有一抹难以掩饰的……羡慕。

他望著暮色深处,仿佛能穿透千里云山,望见那传说中的所在。

与他同辈之人,陈摶、吕洞宾、段思平……一个个皆已踏入天人之上,寿元悠长,青春常驻。

而他,这个坐拥天下的帝王,却仍困於这龙椅之上,日理万机,朝暮匆匆。

曾经,他也痴迷於权力。

当年太祖將皇位传於他时,他曾欣喜若狂,以为这便是人生极致。可如今……

他忽然轻轻嘆了口气……

“待朕处理好朝中事务……”

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但目光已变得坚定。

无崖子不再多言,只是微微一笑,转身面向台下。

李沧海已先一步走下高台,来到那几人面前。

她依旧神色清冷,但目光掠过眾人时,已多了一分审视与认可。

“萧峰,慕容復,虚竹,段誉,鳩摩智,段延庆,王语嫣,赵惟正。”

她逐一念出八人姓名,“尔等既在问道大会上脱颖而出,便有资格隨我等入问仙城修行。可愿往?”

“愿往。”七人齐声道,声音虽有高低,却无一人迟疑。

萧峰抱拳行礼,眼中隱有期待,他的父母便在城中。

段誉偷眼望向王语嫣,见她微微頷首,心头一热。

慕容復面色平静,但袖中双拳已握紧,入问仙城,意味著更广阔的天地,也意味著慕容氏的復兴,多了一分可能。

鳩摩智合十微笑,眼中精光闪烁。

段延庆依旧面无表情,但握著铁杖的手,微微发颤。

王语嫣静立不语,周身气息已与从前截然不同。

赵惟正则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去赴一场寻常宴席。

李沧海頷首,素手一扬。

一道银光自她袖中飞出,在空中迎风便长,转眼间,那艘长约十余丈通体银光流转的渡云灵舟便静静悬浮於眾人头顶。

夕阳余暉洒在舟身,符文流转,光华璀璨,宛如神话中的仙槎降世。

“登舟。”无崖子已行至近前,当先一步,身形飘然而起,落於舟首。

李沧海紧隨其后。

八人对视一眼,各展身法,纷纷跃上灵舟。

萧峰身形如龙,慕容復飘逸瀟洒,段誉踩著凌波微步还有些踉蹌,鳩摩智大袖飘飘,段延庆铁杖一点便腾空而起,王语嫣衣袂翩然如仙子凌波,赵惟正则如閒庭信步,从容登舟。

灵舟缓缓升起,舟身符文流转,发出柔和的嗡鸣。

赵匡义立於高台,仰首望著那渐渐升高的飞舟,目光追隨著舟上那几道身影,久久不曾移开。

晚风吹起他的龙袍,吹乱他鬢角几缕白髮。

“陛下。”身旁內侍轻声道,“风大了,该回宫了。”

赵匡义没有应声。

他只是望著那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的银点,眼中那抹追忆与羡慕,渐渐化为坚定。

“快了。”他低声道,“待朝中事毕,朕也……”

他没有说完,但那目光,已望向了比江山更远的地方。

——

灵舟越升越高,洛阳城在脚下渐渐变小,最终化为暮色中的一点斑驳。

晚风从舟侧掠过,却因符文的护持,只在舟身外化作柔和的流云。

八人立於舟內,一时竟无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而是被眼前的一切震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一艘……船?

不,这根本不是他们认知中的任何事物。

舟內宽敞异常,绝非从外面看到的十余丈所能容纳。

穹顶之上,无数符文如星辰般流转闪烁,洒下柔和的光芒,照亮整个空间。

脚下是一层半透明的晶石地面,透过晶石,竟能看见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却又感觉不到丝毫震动。

舟舱两侧,是一排排造型简洁而雅致的座椅,非木非石,触手温润如玉。

座椅之间,竟有潺潺流水蜿蜒而过,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流向何处,水面上漂浮著几片碧绿的莲叶,叶上还凝著晶莹的露珠。

更令人惊嘆的,是舟舱尽头那一面巨大的晶壁。

晶壁上,无数光点闪烁,勾勒出一副奇异的图景——有山川河流,有城池村庄,还有一道正在移动的银色轨跡,正是这艘灵舟此刻的航线。

“这……这是……”

段誉张了张嘴,半天只挤出这两个字。

他自认在大理皇宫见过无数珍奇异宝,可眼前这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范畴。

他忍不住蹲下身,用手指轻轻叩了叩脚下的晶石地面,传来清脆悦耳的迴响,又嚇得他赶紧缩手,生怕给人家弄坏了。

萧峰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舟舱內的一切,面上虽极力保持平静,但眼中那抹震撼却藏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这舟舱內的空气都格外清新,吸入口中,竟隱隱有几分舒爽通透之感,仿佛连体內的真气都活跃了几分。

慕容復面色不变,甚至还维持著一丝矜持的微笑。

但他的目光,却在那流转的符文穹顶和那面晶壁上来回扫视,眼底深处,是压抑不住的炽热——这才是他慕容氏该有的东西!这等仙家造物,这等超凡手段,若能掌握……

鳩摩智双手合十,连宣佛號,面上宝光流转,但那双眼睛却比任何人都亮。

他望著穹顶符文,口中念念有词,竟是在默默推演那些符文的玄妙。

段延庆拄杖而立,一言不发。

他活了大半辈子,困於残疾,困於仇恨,困於武道瓶颈,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那些困了他一生的东西,似乎都可以放一放了。

王语嫣静静立在舟窗之侧,透过那层透明的晶壁,望著脚下飞掠的云海。

她的面容依旧恬静,但那双眼眸中,却映著漫天晚霞与璀璨符文,明亮得如同两颗星辰。

赵惟正则负手立於晶壁之前,神色从容,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他微微侧身,对身后几人道:“诸位不必惊讶,此舟乃问仙城以金精银精为材,符文大阵为核心,耗费十年之功方得建成。城中也不过三五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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